第十二章 韩木的不慌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上落下，不到尺长的麦子摇着细长的绿叶，欢舞着冰凉的秋水。

        一袭蓑衣，泾川老道卷着裤腿，走着稀泥地，嘴中骂骂咧咧。“什么狗屁地理风俗集，就没一个对的上号的！什么古人诚不欺我，古人也有不诚之人……”

        泾川老道之后，

        有一寸头少年，少年看上去精瘦，背着铁锅，腰间插着砍柴刀，胸口绑着两个布口袋，一个装着干粮，一个塞着猪肛。

        韩木的心情很好，秋天，万物从盛放走向凋零，泥泞路的两侧种着一排尖叶树木，黄叶零零散散挂在枝头，风雨飘摇，更多的，则与稀泥混在一起，做了养料。

        行走了半日。

        在迷蒙的雨雾中，浮现一座集镇。

        “师尊，有集镇！”

        “我不瞎！”

        烟雨中，

        低矮的屋檐齐眉，挂在檐角的雨水滴落，砸出一枚枚浑黄的水泡。炸小的门框露着火柴的烟气，和红薯的香气。

        集镇不似城池，小屋像是春雨后山间的菌菇，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在集镇的中央，较为热闹，那不是青楼，也不是赌坊，是粗酒馆。

        粗酒是用粗粮酿制而成，成酒漂着难看的渣滓，入口酸涩冲鼻，但胜在价格便宜，铜板又称大钱，一文铜板便可买上半斤兑水粗酒，配上半斤毛豆或是煮熟的花生，劳作一天的匠人能好好的歇晌。

        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子不同，集镇中大多生活的是匠人，收入较高，常年生活不看天，看富人，有活时，一月可顶农夫半年，无活时，红薯熬汤，度上一天算是一天，饿死只能怪命，倒是不如农夫看天安逸。

        粗酒管对面有一简陋帐篷搭的面馆，两张桌椅，一膘肥体胖老板。大火上架着大锅，大锅接着雨水沸腾。

        泾川老道带着韩木找了一干净的桌子坐下。

        “老板，三碗面，多放些葱花，再切三斤牛肉！”

        老板立即迎了上来，弯着腰，欠着身子说：“大福的客官，您开玩笑了，这年头牛比人金贵，谁家敢吃牛肉。不如上一盘炸花生怎样？”

        猪肛从韩木胸前蹦了出来，蹲在桌子上，瞪着面馆老板道：“没肉？信不信猪爷爷把你扔锅里煮了？”

        面馆老板吓了一大跳，急忙后退，但仔细一想，这年头走在大街上见到妖怪也算不得奇怪，听说这附近的城里已经有妖族白日宣淫，生吞活人。

        面馆老板吓得脊背一凉，额头直冒冷汗，连忙跪下磕头之后，面馆老板颤着声道：“猪爷爷，您稍待，我这就给你找肉食。”

        话音一落，怂着身子便跑开了。

        见到这一幕，韩木有些不理解，便问猪肛。

        “那个面馆老板为什么那么怕你？”

        猪肛不满意的回头憋了一眼韩木，道：“废话，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脑子缺根筋，老子是妖，会吃人的那种。”

        韩木不答，他在思考。

        片刻之后，面馆老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条风干的腊肉，腊肉基本一个样，看不出是什么肉。

        不过，吓破胆的面馆老板解释道：“猪爷爷，这是鹿肉。”

        泾川老道看不下去了，道：“别害怕，有老道在，这猪妖翻不起什么波浪，你且做饭去，把这腊肉炖的咸一点，好多吃一顿。还有，我问你，为何不让宰牛了？”

        面馆老板放下腊肉回老道：“道爷爷，你平日修炼大道还不知晓，这北边有一个国家打过来了，俺们青丘国多年未经战乱，一打起来，那叫一个节节败退，这不，刚开战一年，都快要被人打到都城了，现在这青丘国四处招兵，要不是俺家里是独子，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泾川老道挥了挥手，面馆老板谄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回去做起了饭食。

        “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些人间帝王为了一己私欲全然不顾百姓死活，还是一心求仙比较安逸自在。”

        猪肛听着泾川老道的言论，呵呵两声，全作鄙视。可怜百姓有什么用？那一次王朝更替，百姓易主，背后没有肮脏的修真者勾心斗角！还是妖修比较坦诚。

        韩木仰着头，望着天，他又迷茫了，完全听不懂师尊和猪肛说的是啥，不过今天有鹿肉吃，挺不错的。

        “来，乖徒儿，这里是几文钱，去对面酒馆打些酒来。”

        韩木接过铜板，欢喜的跑去对面酒馆。

        酒馆外挂着酒期，在雨水中皱巴巴的，拧成一团，酒馆并无大门，只是一道布帘，掀开布帘，是一柜台，扶着柜台有一虬髯大汉，左手的衣袖空荡荡的，打着瞌睡。

        见有人进来，虬髯大汉睁了睁眼，道：“毛还没长齐的小家伙，会喝酒么？也敢来酒馆玩耍，快些回家，莫要被抓军的军伍看到，免得将你抓上前线，做冤魂。”

        “不是我要喝，是我师尊让我来打酒，他们就在外面的面馆。”韩木回答。

        虬髯大汉抬了抬眼，颇有兴致的说道：“哦！你家大人真是厉害，竟然能驱动这方圆十里出名的人屠为其做饭，想必也是一方英豪。”说着，拎起柜台上的一坛未解泥封的老酒向着韩木扔了过来。

        “送……”

        啪！

        老酒摔碎在地上，酒香溢满整个屋子。

        “你……为什么不接着？”虬髯大汉兴致更高。

        韩木这时伸了伸手，然后又看了一眼摔碎在地上的酒坛，张了张嘴，他本想说。

        “对不起，我脑子反应慢，没接住。”

        但他想到了《在修真界活下去的三百个演技摘要》，其中说到，遇事不慌，不忙，分析敌我双方实力。

        还没等韩木分析出结果，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粉红色的气体从门。窗户溢了进来，虬髯大汉诧异，但一句话还没说，便成了一具骷髅。

        韩木挠了挠头，有些慌。

        但《在修真界活下去的三百个演技摘要》写道，一定不要慌。

        深吸一口气，有些像是茉莉花。

        走到柜台前，抱着一坛子酒，韩木向着面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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