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上楼下(六千字求收藏)
这李有华说了句废话，他踏入修行世界至今，已经过去整整数十个年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那站在他面前的红衣修士，来此地的目的便是买他人头，放在平时，同为炼气九层境界，互有忌惮，打不打的起来真不好说，但现在不同，自己已经受了重伤，又被人关在屋内逃脱不得，对方又不是个傻子，根本就没理由放自己离去。
“阳儿和书木他们已经逃走了吗？”
想到之前木门关上时的画面，李有华的身体动了，微微向后倾斜，再次倚靠在门上，脸上带着苦笑叹出一口浊气，他的右手，在向后靠去的同时顺势放到了身后，双眼紧盯着那人的脸，指尖快虚点，悄悄掐下一个法诀。
乾坤袋给了阳儿，灵宝葫芦被伙计收走，并不代表他没有法器可以使用了，要知道那装着灵兽的袋子，只是为了完成此次宗门任务，单独从门主那里借来的，他自己的私人物品可不在其内。
作为龙虎堂的一名长老，此行既要负责帮门派进行采购，又要负责招收弟子和带弟子进行入门前的历练，事情之多，时间之久，在离开门派前当然是要做诸多准备的，比如说随身携带大量灵石，比如说一定数量的疗伤丹药，包括法宝法器之类也有十几件。
他李有华是个谨慎的人，简单说就是凡事想的多，喜欢先做最坏的打算，为了这一路上顺利，不只是大包小包带了一堆，更是特意向师尊求了一件保命之物，用在关键时刻，尚未显露人前，起初一行人来到坊市之时，心想着马上就要通过传送阵回去，以为不会用到它了，没想到这人算不如天算，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
“齐爷爷，你说这姓李的对上那姓胡的，拼死一搏，胜算能有几成？”
二楼的房间内，一老一少正面对面的坐在桌前，正中心的桌面上，有一座荧光小阵，是白头老伙计进屋后随手布下的，用途很简单，只是用来投影楼下的画面。
那双手揣进袖子的老伙计还是在笑，似戴着一副面具般，始终没有改变过表情，唯一与之前略有不同的地方，是看到少年双掌托腮认真盯着法阵时，眸子中偶尔会出现如长辈看晚辈时的慈爱。
他看着少年，少年专心的看着桌上法阵，见李有华和红衣修士暂时未动，那少年摸了摸鼻子，嘴里颇有些好奇的分析了起来：“这楚国和赵国接壤，看似离得不远，但两边的修行环境可是天差地别，就拿那身穿鲜艳红衣的修士来说，行走间自带血腥之气，眼神阴冷，宛若猎食的鹰隼，显然一身修为境界，皆是通过杀戮获得，寻常修士若碰上了他，同境界估计抵挡不住锋芒，而那个看起来面善的白衣修士，给人的感觉就要好的多，听他说自己来自龙虎门，那修行的功法应该是武技与术法互相融合，玄奥程度一般，重在底子扎实，啧啧，瞧这般浑厚的气血之力，已经不弱于一些专门炼体的家伙，再配合上术法进行战斗，打起架来可是猛的一塌糊涂啊。”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抬头看了眼对面，噘嘴变成了小鸭子，啧了两声，然后又将目光移回桌上。
此刻，那泛着荧光的小阵里，战斗已经打响，少年一边看着里面的打斗，一边语气有些可惜的摇头道：“玄冥爪的寒气入了体，就算是没有杀意，只用了部分功力，那也是实打实的筑基一击，想要凭气血之力强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控制住的，别说你不是炼体修士，就算是真正的炼体修士，修为达到了筑基，想要将其逼出体外也要好好打坐一番才行，如今这短命的家伙没机会疗伤，还要强忍住体内寒气的肆虐继续战斗，依我看，用不了一炷香就要危险。”
“诶，这么精彩的战斗，明明是五五开的局面，硬是变成了三七分，都怪齐爷爷你太贪心了。”
少年抬头，看了眼桌对面的银老头，只见那老伙计脸上带笑，摇了摇头：“还是五五之数，弄不好那姓胡的会死。”
回到集贤斋的大厅。
此刻，受伤的李有华脸色好转，好不容易稳住了伤势，他背部依旧依靠在门上，右脚膝盖弯曲以脚尖点地，左脚伸直斜抵住身躯，心里想着的，是稍后的战斗自己该如何应对。
就如那少年说的那样，他现在虽是面色看起来不错，可实际情况却是糟糕，那窜入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如跗骨之蛆般驱散不了，只能以宗门疗伤法诀，和自身气血之力将其强行压制，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他的极限，真想要恢复或者说将寒气剥离出去，还得回到宗门，求那几位筑基期的宗门长辈出手才行。
“筑基便是筑基，与炼气期真是天差地别，这还只是没有杀心的随意一击，就差点将我筋脉全部切断，若是存心想要杀我，怕是再添一丝灵力我就要血溅当场了。”
李有华心里一阵后怕，见对方向着自己走来，顾不上继续控制伤势，赶紧右手向后一撑艰难的站了起来，同时，在他灵识扫过储物袋后，脑中神念一动，下一秒便将储物袋里提前画好的符咒取出。
一共是九张符篆，与他之前破开坊市禁制时取出的那一张样子相似，但略有不同，都是黄底红字，以黄纸为底，朱墨绘出，其中八张分别藏了一式火属性术法，唯独一张闪着青光，单独看去能看出不同，不过在他抛出结合成阵法以后，全部聚在一起却是让人无法看清。
一剑二符三葫芦，这是李有华对敌的三板斧，如今葫芦被人收走，身体内又有伤，使不了剑，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驱使符篆战斗。
另一边，胡姓修士也几乎同一刻拿出法器，是一柄一丈长的红色蛇骨链，共有三十六节，在最前面拴着一枚三角形坠子，细细看去，竟然是一颗灵蛇头骨。
与李有华紧张的表情不同，这手绕骨链的红衣修士神情要自然的多，他一边抛出骨链，在身体右侧画着圆圈，一边语气调笑的慢慢向前移动：“李道友的符篆结阵，比起我以前杀的驱符修士可要厉害的多，相信普通修士遇到难免头疼，不过，我倒是不怕，毕竟我师尊道号叫作赤焰，作为座下徒，对于火属性术法我还是颇有心得的，不说多，五步之内破你阵法，李道友且看仔细了。”
说这话，可不是他太过自大，而是他看出了李有华身前符阵的门道，那定在空中的九张黄纸，其上散出浓郁的火属性气息，想来是以添加了火属性材料的朱墨绘制，而其操纵的手法，看似结成阵法做到了攻守兼备，但实际上威力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分散灵力操控，使其攻击的手法变得更加灵动。
他自己修炼的就是火属性功法，手里骨链又是取之极炎之地的赤金蛇骨炼制，对上那移动快的符篆，说抬手破去有些夸张，但真要全部毁掉，实际上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轰！！！”
第一步迈出，红衣修士手抓赤金蛇骨链，自身体右侧旋转的同时，突然掌心张开，向前斜着推了一下，便看见那火红的长链斜着向前飞出，笔直撞向了飞来的符阵。
那碰触到的灵符的骨链直接穿透一张，在中间打出一个直径三指长的圆洞，伴随着一道巨响，还有乍起的红光，让那完整的法阵立刻缺一。
“哼，雕虫小技！”红衣修士冷哼，丝毫不将飞舞的符篆放在眼里，见旁边飞行的符篆想要缠住自己的骨链，他手腕一抖朝一边甩去，同时抬脚迈出第二步。
“轰！”再毁一张。
李有华灵识附着在符篆之上，每被毁去一张，自己的身体都会颤抖一下，不用说就知道对他有影响，尤其是他身上压制住的伤势。
“九张灵火符篆只是掩饰，其中藏有一张风属性的风刃符，给你毁去八张都不要紧，只要那藏着的一张能够近身，暴起伤人，我就不信你会不受伤！”
李有华身体从站起后始终未动，冷眼看着自己操纵的符篆被毁，眉头只是微微皱起。
他走的修行路与红衣修士不同，不是那种纯靠法器或者纯靠功法的路数，而是武技与术法并行，简单说就是拿术法战斗，贴近敌人身前，以术法作为刀剑，直接一击搏杀。
开玩笑，龙虎门里有武者有修士，一大把上好的武林秘籍丢在藏书阁里，谁会不去看上一眼，要知道虎堂的6先生就是个不俗的武者，能仅用凡人武技打的一众龙堂弟子爬不起来，哪个家伙敢小看那些凡人练习的东西。
“轰！！！”第三步落下，又毁掉两张！
那抛出的赤金骨链好似内含真灵，如同活物一般，竟不用红衣修士刻意控制就能自动攻击空中的符篆，在一阵猛烈的碰撞过后，飞行而来的符阵已经彻底被它冲散，各自在空中盘旋，已然不再成阵。
“还差一些距离！”李有华默默计算着距离，以灵力操控继续向对方逼近，那手持长链的红衣修士笑，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第四步！没有留手，红衣修士挥出的骨链已经绷直，击穿两张后没有理会旁边迅贴近自己的符篆，而是猛的注入灵力想要直取李有华的性命，对面站立的李有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郁杀气，脸上表情微变，左脚向后止不住退了半步。
“轰！！！”符篆爆开了！剩下的三张有两张缠绕住骨链，蓦然炸开，将飞来的骨链向一旁推走，这一击的出现，令骨链由原本笔直的状态变成了弯曲，但没过多久又再次绷直。
“够了！”
等待了许久，硬扛着符篆碎裂后对自己的冲击，在骨链距李有华还有不到半米时，那剩下的最后一张符篆突然由红转青，度猛增，宛若一把被人射出的长刀般，只是一闪便从对方身前闪到身后，而在它闪过以后，那红衣修士抓住骨链的右手居然齐肩掉下，绷直的赤红骨链也是光芒消失，掉落在地，响起的，是一声骇人的咆哮！
走了五步，人没杀掉，自己反而断了一臂，他伸手捂住伤口，以灵力封住血柱，身上的杀气达到极致。
区区断臂之伤，还不至于让他失去战斗的能力，但受到一个重伤之修的反击，导致自己也受到不轻的伤势，这一点足以让他失去大部分理智。
只见他双眸通红，半身是血，咆哮中弯腰捡起地上的骨链，再次用力一抖，向着李有华击去。
与此同时，李有华也动了，不理会自己体内伤势的爆直接从地面飞起。
这御空之术不同于筑基修士的飞行能力，只能短暂飞行，但用来快拉近两人距离还是够了，他等的就是现在，先伤对方一次，激怒那红衣修士，再贴近对方一击反杀对方。
之前偷偷打下的印决，是为了唤醒他腰带那枚师尊赠与他的玉简，里面有其师尊筑基期修为的一击，不在之前用出而是选择现在，就是不愿以伤换伤，非要令这寻仇的楚国修士陨落在此。
那集贤斋的老伙计为何会突然放弃出手，不是因为害怕龙虎堂会有修士找来，而是因为察觉到了这枚危险的东西，相比于冒着受伤的风险去击杀李有华，自己所获得的佣金实在太少，还要平白无故的得罪一个宗门，思来想去，干脆是抽身离开，做一个旁观者来的更好。
“龙虎剑决，剑法开天！今日我已经身受重伤，被迫使出这一剑对敌，有可能斩杀阁下以后，自己也要去下面与阁下同行一段路，不过，比起自己身死，让阁下去坊市追杀在下弟子，在下更乐意为弟子拖住一些时间。”
李有华笑着开口，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柄黄棕色木剑，样子很是普通，没有镶金戴玉，就是在长两尺三寸的剑身上写了十几个古朴的文字，对了，剑柄尾端挂了一束红色穗子，在他翻手舞动时甩了两个圆圈，不过这玩意只是装饰作用，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拿出剑后的李有华更具攻击性一些，毕竟龙虎堂的身法本就不俗，他李有华又自幼习剑，以灵力附着在木剑之上后，再去进行战斗，才算是真正全力出手。
“当！”剑身击打骨链，李有华足下轻点，借机弯腰避开对方的法器，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出现在对方面前。
和之前操控符篆时不同，现在手持木剑的李道长，身上白衣飘动，剑光忽明忽暗，上面绘制的十几个字符，个个闪着白光，每一次闪烁都会吸入不少灵力，那被吸入进去的海量灵力，一部分来自李有华丹田内所剩，一部分是他体内本来用以压制伤势的，之所以不再理会伤情恶化，是因为这催动木剑需要，越是注入的灵力多，通过上面字符的转化，就越能变成威力强大的无形剑锋，若是不这么去做，这木剑拿在手里依然是木剑，变不成一柄堪比骨链的灵宝。
“啊！！！”一声痛呼，李有华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到了对方面前，瞅准将要出剑刺去的地方，右手一收一送，下一秒直接钉入对方左肩，这去势凶猛的无刃之物，在碰到对方身体后，竟不输于一柄开了锋的铁器，“唰”的一下没入了三分之一，也许是李有华憋着怒气终于有机会宣泄，在刺入对方身体时，竟伸过左手，以掌心抵在剑柄之上，又往前推入了三分之一。
从侧面看去，红衣修士样子极其狼狈，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他虽说不幸损失了一臂，如今再受到木剑一击，实际顶多也就是去掉半条命，比起李有华体内的伤势，加上刚刚催动灵力强行出手的反噬，就算如今两臂全废，情况也比李有华要好上太多。
“呵，依旧是雕虫小技！”
红衣修士大意了，没想到符篆中有蹊跷，没想到李有华会舍命与他拼死，不过，这些许手段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起码自己仍有办法结果对方，而且就在下一刻。
“赤焰法身，融！”是赤焰老祖修炼的霸道魔功！
红衣修士左臂被木剑钉住，无力的垂在身侧，脸上沾满鲜血，衣服上也被鲜血浸透，冷眼看着面前的持剑修士，居然莫名变得有些兴奋起来，这一奇怪的眼神出现在李有华面前，顿时令李有华大惊失色。
乖乖，赤焰老祖是谁，修炼的是个什么功法，李有华身为赵国修士，又没跟对方接触过，哪会知道的那么多，眼下见对方狞笑着念起法诀，他不敢好奇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能是赶紧想办法抽剑退走，可哪知道就在他准备力拔剑之时，对方垂下的左手竟猛的抬起，一把钳住后退的剑身。
“这是什么功法？”李有华拔剑不成，随即直接选择弃剑，只见脚下用力向前一蹬，身体斜着向后飞去。
此刻，红衣修士的法诀已经念完了，周身散出的灵力被他全部收入体内，再狂暴的向外宣泄，一阵蓝光闪过，便瞧见他体外血液燃烧，腾腾冒出一片蓝色火铠。
这幽蓝色的火焰，便是他用来杀李有华的手段，可以这么说，只要是被其触碰到的物体，便是难以让其熄灭，要被生生燃成灰烬。
之所以说它是火，也只是外形一样，并没有正常火焰那样的高温，反而是寒冷至极与李有华体内的寒气相仿，但又没有那股寒气那么纯粹。
“想逃？”红衣修士冷哼，同样脚下力，一把抓住李有华的手腕，见着这幽蓝火焰缠绕到李有华身上，红衣修士终于吐出一口恶气。
这该死的家伙，能够把他逼到这般地步，已经算是格外罕见，往常与别的修士斗法，骨链杀人足以，用此术杀人十之一二，今日被此人算计断去一臂，又损失大量气血去施展魔功，双重损耗计算下来，相当于是受了重伤，此伤比起对方的伤只是略轻一点，想要完全恢复又要用去大量时间。
“哼，让你也尝尝断去手臂的滋味！”
“啊！！！”这一声痛呼是李有华出的，红衣修士抓住他的手腕，以蓝焰的古怪灼烧之力轻易焚化掉他拿剑的右手，同时趁李有华向后退去，也是向前迈出一脚，又击出一拳轰在李有华的胸口。
那古怪的火焰在碰到李有华的身躯后飞蔓延，哪怕在地上翻滚也没用。
李有华的丹田里没有灵力了，最后一剑杀不了对方，就真的是没有第二剑了。
“你可以去……”
他恶狠狠的看了李有华一眼，准备送对方上路，但话只说了一半，没来得及说完，便看见面前的李有华表情蓦然变化，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继续去尝试扑灭燃烧的蓝焰，而是动作艰难的爬着向他靠了过来。
腰间那枚玉简是时候拿出来了。
李有华叹息一声，左手一伸探去腰间，这集贤斋是出不去了，自己体内的伤势已经爆，加上身上的古怪火焰扑不灭，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既然注定是死，干脆就拉此人下去与自己做个伴吧。
看着红衣修士扭曲的脸庞，李有华朝他洒脱一笑，拇指与食指猛的用力，直接捏碎了玉简，一股不属于炼气期的灵力波动炸开，回荡在整个集贤斋内。
战斗结束了，二楼的老伙计仍是在笑，见桌前的少年一脸震惊，他起身撤去了桌上的阵法，柔声说道：“五五之数。”
说完这四个字，他走出了房间，顺着楼梯下了楼，地上的狼藉，还有破碎的血肉，在他一掌抚去之后全部不见，只是一些桌椅少了，嗯，又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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