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红焰似莲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在正街之上，而是在万兽阁的背面，某一条小巷里的某一家店。

        众所周知，坊市正街的铺子最多，但不是全部，还有更多的店藏在坊市各个角落，就在那万兽阁和多宝阁的身后，密密麻麻有好些小巷，彼此相互连接在一起，如同蛛网般，令走进去的人容易分不清方向。

        和刚才热闹的景象不同，小巷里寂静无声，潮湿且阴冷，两侧灰暗的墙壁，自墙角向上爬满青苔，湿漉漉的给人心里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打从师徒二人转身进入此地后，就很是自觉的不再说话，生怕弄出点动静引得两旁的木门开启。

        为啥没有人烟？

        还不是因为房子的问题，这一排排的屋子连在一起，靠的太近不说，高度也大致相仿，一来二去的挡住了阳光，可不就让人觉得阴森了吗。

        再者说来，出门在外的人，谁不喜欢往热闹的位置钻，体会到了刚才的门庭若市，哪还有人愿意去这里面，真要是选择进去看看的，要么是一些逛半天找不到宝贝的家伙，要么，便是其他另有所求的人了。

        “师傅，有人在看我们。”行走中，身后的木门突然开了个缝，从门帘后探出一个脑袋，满眼闪烁着好奇，盯着闪过的两个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铺子里的伙计，不用理会。”李有华轻声回了一句，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这弯弯绕的巷子里，店铺实在太多了，总有些耳朵尖的人听到踩踏的声音后会撩开门帘瞧一瞧，对此，李有华并不在意。

        他是修道多年，见过世面，但身旁的弟子就不行了，哪怕是有师傅在前面领着，心里面也是越走越紧张。

        倒不是怕身后那些人会突然冲出来对他们不利，而是他们将要去的那个地方，一个名为“集贤斋”的铺子。

        “师傅，咱们真要收掉灵识再进去吗？”

        到了，集贤斋的门口，师徒二人停下脚步，头上正好挂了一张大大的牌匾，不知是何人执笔，以草书题写了三个字，门口的帘子鲜红似血，也是一样，上面也有集贤斋的标志。

        “集贤斋有集贤斋的规矩，不管哪路神佛来此，都要按照要求遵守才行。”

        李有华压低了声音，语气略带严肃的说道：“不要被它的名字给骗了，此地不卖文房四宝，专卖带血的人头，简单说，便是与凡人中的杀手组织一般，收钱取命，大到派人上门屠宗，小到暗杀或售卖各种信息，只要你口袋里的钱够，几乎大部分事他都能为你去做。”

        “所以说，推门进去的人来自哪里，又因何而来，在这里是最为敏感的，不要问，不要说，既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不触犯他人。”

        “那因为一句话掉了脑袋的事，在这里生的可不少。”

        害怕，听完李有华说的话，阳儿整个人脊背凉，一下子定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这为门派采购的任务，怎会莫名多了一项，也不知道这多出来的一项究竟要买什么东西。

        千万不要去买人头，他不敢开口去问，只希望师傅来此，是简单的打听点信息，别真的请出里面的杀神。

        作为一个没怎么杀过人的修士，在他面前直接推出杆称，然后放上灵石去称人头，不管描述的话语说的再好听，他都完全不敢去想象。

        一旁，李有华见徒弟紧张，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随后一转身，掀开了门帘，抬脚踏过了门槛。

        香，是给白衣少年的第一感觉，在开门走入进去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顺着鼻腔直通大脑，让他短暂的出现了眩晕，不过还好它没有毒性，甩甩脑袋后便能再度恢复清醒。

        其次是暗，屋里面门窗禁闭，感受不到半点微风，李有华先一步进来，阳儿后一步跟着带上了门，听见“啪”一响，眼前立马黑了一片，再抬眼四处打量，才勉强看到了随意摆放的九张木桌，还有上面各点着的一盏烛灯，那微弱的火光摇曳，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最多令桌角附近的轮廓清晰，到不了下方的地面之上。

        “买猪的？还是看猪的？”根据进入的前后顺序，伙计脸上笑吟吟的走向了李有华，门边的他见对方走来，立马微笑回应，同时拉过身旁的两把椅子，示意对方坐下慢谈。

        “买两头。”

        要杀两个人！

        谈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似蚊虫振翅，正好能被站着的少年听见，这三个字刚一出口，阳儿便已经知道师傅来此的目的。

        只见他心跳加，掌心出汗，紧咬着嘴唇不敢离开师傅身旁半步。

        不能影响到师傅和伙计间的谈话！

        阳儿强定下心，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更是为了神情不被人看到，干脆挪开了目光，看去了别处。

        “一共九张桌子，二十三把椅子，数量并不配对，桌上只摆了烛灯，没有其他，屋子右侧有一个布帘，后面有个楼梯通向二楼……”

        “按色泽和纹路来判断，都是些老久的物件，没什么好奇怪，真要说奇怪的，应该是……”

        等等，这屋内弥漫的香味不对！

        是说怎么一进来就总感觉不对，原来是这浓郁的檀香。

        要知道在这股刺鼻的气味里面，不只是香那么简单，还夹杂着一股子腐臭味，尽管灯光再暗，尽管不能散出灵识，但地面上干涸的血迹还是能看出来。

        这里死过人，数量很多，遍地都是。

        难道是一些没遵守规矩的人，冒犯了铺子里的伙计？

        还是碰巧买家和卖家相遇，在此地大打出手？

        “巧了，原来你在这里。”

        就在他不断猜测之时，屋子里，最右侧的楼梯处传来了一道声音，师徒二人还有伙计齐齐将目光转去，皆是眉头微皱。

        那人在笑，通过旁边烛灯的照射，能看到他的相貌，还有身上穿着的赤色长衫，边走边眯起眼睛，距离李有华越来越近。

        “红色的衣服，胸口绣了一团火焰，形如花，略带妖异，举手投足之间有杀气散出。”

        “此人是谁！”李有华疑惑，顿时变得有些警惕起来，他二人未曾谋面，突然开口，定是有何含义。

        对坐着的伙计笑容消失，因侧着头，看不到表情，不过他身体悄悄向一旁移开的动作却是引起了李有华的注意，特别是脚下由全踩地面变为足尖轻踏，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预感到什么想要逃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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