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少东家
“哎呦，两位官人，大吉大利开门生财！”甫一踏入赌坊的大门，四下赌客喧嚷的叫声便让云枝暗自蹙了眉。便有两个青衣小厮殷切地迎了上来，我和云枝此时此刻身无分文，但是，我却还是挂着一脸同萧景辰那儿学来的的纨绔傲慢，“给爷来——”
“岁期！”云枝忽然附在我耳畔低低叫了一声，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好家伙，正是方才光天化日大街上抢钱的小畜生！此时此刻正悄摸摸地钻过人群，噔噔噔地上楼呢！
“给我站住！”
赌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把这小畜生偷来的锦囊抢回去，我一急之下径自推开了小厮，三步并作两步便要上楼去，谁知角落不显眼的一隅走出四个精壮汉子，“客官留步，楼上是咱们东家的房间，闲人未经传召不得入内。”
云枝急的跳脚，“是它抢了我们的东西在先！”
四名壮汉左右环顾，“谁？”
有他们磨烦的功夫，那个小畜生早就不见了踪影，我和云枝急的在一众壮汉地阻拦下左冲右突，为首的壮汉不耐烦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说了楼上是东家静修的地方，难道连金满贯的规矩也不懂么？”他嗓门不小，此言一出，其余的赌客也停了下手上的筹码，三三两两地张望过来。
看！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姑娘貌美如花？
我和云枝为了一袋银子可谓是拿出了浑身解数，为了不输姓萧的，脸这种东西一时半会是可以不要的，可是问题是就算我二人一股脑地往楼上冲，也冲不过两个壮硕如山的兄弟。
“闪开！知道姑奶奶属什么吗？”我恶狠狠地磨了磨牙，身形矫健地扑了上去，稳准狠地咬在了其中一个壮汉的手指头上，他杀猪般嗷地惨叫出来，跟着右臂一阵狂甩，我的脑门晕眩的一塌糊涂。
但是，咬紧了，我是打死也不会松口的。我一边咬，一边招呼云枝，“快冲！快冲！”
“你们在嚷什么？”
楼上忽然传来一把清清冷冷的男声，声音不大，只是字字清晰。他此言一出，周遭一瞬间好似空气凝结，竟无一人再开口说话。
饶是未见其人，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把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压迫而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松了口，循声看去。
这把声音的主人着一身绛红云燕蜀锦三重衣，因着未曾束腰，那纱衣松松地搭在肩上，以我的视线，正看到那袒露出半截如月的锁骨。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目光慢慢上移。
男人的墨发以红珊瑚攒珠金冠相束一半，几缕松松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庞，另外的则披散在肩头。他就那样漫不经心地扶着楼栏拾级而下，身后的木阶上蜿蜒开行云流水般大片灼目的红。
无论衣冠品饰，都太轻佻。我竟然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个“大红袍”的真容，然而，他却戴了一张白面具。
“见过少东家！”几个壮汉非常有眼色地行了礼，退让到一侧，我和云枝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男人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我在宫里混了两年，连天下之主皇帝都见过，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
他一步一步地迫近，我二人便齐齐住了嘴。
半晌，只听他轻飘飘地说道，“在下蓝持玉，是这儿的少东家，未曾请教两位姑娘…”
我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说道，“你、你，你家那什么…”
“扁毛畜生”四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我硬是没敢说出口来。
云枝比我委婉很多，“阁下豢养的贵宠，拿了我们的锦囊…”
少东家摇了摇折扇，倏然展颜一笑，声音清朗，“小金子这不成器的东西，它就是那样的性子，见着什么稀罕物都要拿，在下也苦恼不已。”
说着，他附耳对其中一个壮汉说了一句什么，那壮汉点头应了一句是，不一时，拖着一个浑身金灿灿的小畜生出来了。
而那小畜生的怀中抱着的，正是我和云枝的命根子。
蓝持玉从那小畜生的怀里抽出了锦囊，它尚且不乐意地“吱吱”叫了两声，男人修长的手指拂过锦囊上的纹路，忽然间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两眼。
“未知姑娘和魏府上是什么干系？”
魏府？
我和云枝对视一眼，各自面面相觑。半晌，我明白过来了，应该指的是那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儿，问题是，他已经被我二人敲诈一通，甩在路边了。
“这个…颇有渊源。”
我硬着头皮解释。
“原来如此。”蓝持玉似乎不愿深究下去，将锦囊抛给了我，“在下凑了个整，一百两，权作是为姑娘赔罪了。”
一百两！
一百两！？
“不过——”
我那句“谢”还没说出口呢，便被他一个山路十八弯给堵住了。
“不过什么？”
“不才想问姑娘讨要一样东西。”
他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云枝忍不住插话道，“可是我们现下身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可以。”蓝持玉依旧是好脾气地笑，“姑娘腰间的坠子很是别致呢。”
我摸了摸自己一直戴在腰上的小兔子，这是我入宫前的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里的，不是什么值钱的好玉，遂十分大方地给了他，“少东家果然是个爽快人哈哈哈，那咱们就算是交个朋友了。”
蓝持玉接过那个小兔子，在掌心把玩了片刻，送客道，“有缘再会…姜姑娘。”
赌坊究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话音一落，我拉着云枝就想走，谁知骤然听到了什么，不由得惊觉回头，“你说什么——你怎知道我姓姜？”
我折过身想要问个明白，他却已经施施然走上了二层阁楼，转过游廊，不见了。靠着这个神秘的银两，我和云枝好得在时辰到之前凑够了数，被那个杀千刀的
燕长风用一种让人极其不爽的眼神看了许久，这才请我们上了马车。我气得够呛，暗自给他记在了心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本以为凭萧承夙那冰山脸下的骚包内心，他的府邸必然要够大够气派够奢华，未成想居然建在了城郊。我悄悄地同云枝咬耳朵道，“你看看萧丞相，这家财万贯又有什么趣儿？想逛逛集市吃个点心都不能够…”
“丞相不需要。”燕长风忽然扭过头没好气地说。
“哟，怎么的，难道燕大人还有一颗女儿的玲珑心，平日里替丞相收拾三餐食饮？”
“我——”燕长风答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悻悻地横了我一眼，冷笑一声，“我倒是忘了，姜姑娘原先可不就是御膳房里打杂的么，原来你入相府，只是为了伺候爷的一日三餐而已。”
云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争不过他，索性胡搅蛮缠起来，“虽然如今我只是丞相手下一个小小的厨子，焉知日后不会有所作为？丞相慧眼识珠、选贤举能，看上的是本姑娘的才华，好么？燕大人莫非以为，丞相只是贪图口腹之欲？”
“你的话，我一字不落的记下了。”燕长风勒停马车，卷起珠帘，对我比了个下车的手势，“但愿你大智若愚，也不枉费爷这一番安排。”
“我当然是大智若愚了。”我扶着云枝，喜滋滋地下了马车。相府沥粉描金的正门映入眼中，四个家丁齐齐见了礼，恭敬地把我们引了进去。
好半晌，我才意识过来不对劲儿。
“…你给我站住！你你你你说谁大智若愚！？”
……
“宋姑娘请随下人去听风阁用晚膳。”
“燕大人，什么意思！？”我插着腰看着两个小厮带走了云枝，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也、很饿。”
他淡淡道，“哦，是么？姜姑娘自然也可以一同去的，只是主子爷说姑娘回府首先请去叙话，既然姑娘认为吃饭比较重要，那就请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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