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遥目送故人（四）
茶楼底下人声鼎沸，还有带着孩子来观刑的，我并不是很理解，待会人头落地，虽比不上我当年看到的那些，但到底还是有点血腥，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孩子心里是麻木的，哦，原来头掉了和刮到手是一样的，是会有红色的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但是痛不痛啊？他们为什么要被砍头？
因为我们罪大恶极。
“我看了那么多人死，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死。”
我说完了之后，坐我对面的明夷笑了笑。
“我却不是第一次陪着别人看自己的死刑。”
把目光从茶点上挪到明夷脸上，就看到他指着底下的人群说。
“你和宣王倒也是值了，两个替身的死都有这么多人来看，真的是引了众怒了。”
“他们又不知道那上面的是假的，只以为我和宣王死了灾祸就过去了，哪那么容易。”
他看着我喝了一口茶，站了起来倚靠在窗户旁。
“你啊，他们也只是希望有个好过点的日子罢了，我都看得懂，你怎么会看不懂。有些东西，有些事……。”
“你比我大几岁，就将世事看清楚了？”
我打断了他，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有些东西，有些事，根本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你这一辈子，只能是陛下的，有些念头最好有都不要有。”
“而且世事这种东西，看透了也没什么用。”
他说完了连头都没回过来看我一眼，我却僵坐着始终不想认。
“我知道了。”
他依旧没回头。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想不通，慢慢来就好了，先起来看处刑吧。”
我起来朝他那边走过去，恰逢有风吹进来，窗前的人白衣墨发轻轻扬起又悄悄落了下来，他也不过十七八的一个少年，比我大不了几岁。
“你是怎么想得怎么开的？”
“我吗？我不需要想啊，听从陛下的命令是我的本能。”
我轻轻应下同他站在一起，看着地下手起刀落，楼底下人群的情绪达到了一个顶点，然后看着他们渐渐散去。
“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夷突然说。
这倒把我问倒了。
“我该有什么吗？”
他低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我肩膀。
“既然这个样子，我们两个就走吧，再晚些回去，元娘就该发火了，说我们两个故意在外面逗留，就为了不回去吃她做的饭。”
挺好的，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天底下不太平，百姓流离，侠客四行，你带把刀再带个锥帽，自动就会形成一个无人接近圈，拿起自己的帽子，戴好就打算和明夷一起回去了。
只是走到我们隔壁第二间包间门口，他却站着不动了，我跟过去，想问他怎么了。结果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他打了一掌，直冲冲的就倒向了一边，巧的是这间包间的门他没有关，虽然缓冲了几步，但是还是帮别人打开了门。
我抬头尴尬的看着里面的几个人的时间，明夷跑过来跟我耳语了几句，无奈，只能让明夷去把门关上，深吸一口气。我想现在他们可能觉得我是个疯子或者不速之客，疯的不是我，不过不速之客我倒是可以坐实了。
房里有三个男人，两个站在房正中，还有一个站在窗口穿着记忆里的青衫，独自凭栏空寂寥，在我来之后坐在的那两人就护着窗口穿着青衫的男人。
明夷已经关好门返了回来，我长舒一口气。
“舅父，为何在此。”
男人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写了满脸，其他两个人的反应倒也差不多，我只好慢慢将帽子摘了下来，毕竟可以喊城都里面世家多，喊他赵家嫡子做舅父的人，好像，也不止我一个的样子。
“舅父，还认得我吗？”
“则，则安。”
那时的舅父尚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丰神俊朗，君子坦荡，一点也看不出，一点也看不出啊。
“看了舅父还认得我。”
我低头苦笑。
“你怎么……。”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窗外，那外面有什么，我当然知道，摇了摇头。
“天下人皆道常青已死，不知舅父愿不愿意收留我这么一个孤儿。”
他急走过来，抱住我。
几息之后，他抚着我头发说。
“常青已死，你是我赵家的孩子，自然该回我赵家。”
他松开我，然后蹲下来，与我平视，继续说到。
“我们想个名字，然后上族谱，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赵清鸿的嫡子，好不好？”
他禁锢着我的手，使我知道他抖得很厉害。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
我刚说完，他就显得更为兴奋。眼睛的余光看到明夷摆了摆手。
“将来的事情，我们先慢点讲，现下则安还有些后续的事情没处理好，约莫着还需三四天的时间，舅父再等我几天。”
“可需我帮忙？”
“舅父得安排好我到赵家之后的事，给我一个安身之地啊。这些就不劳烦舅父了。”
“你现在城都可有下榻的地方？”
“有一处手底下人买的院子，五个人住着也挺空荡的。”
“……”
他还打算继续问，我赶紧打断，待会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了，回去晚了，元娘真的会发火。
“其他的事情，还是等舅父回去冷静冷静一下，再决定知道还是不知道，还有就是到底收不收留吧。”
我摆脱了舅父，带上帽子，跨过明夷，他没有说什么，我就继续去开门。
“等舅父冷静好了我自然会再来找你。”
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扬长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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