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因由
与阴冷的夜晚相比，荒芜大地的中午更加让人感到绝望。艳阳高照，热辣的阳光像是要蒸发掉一切，光线也耀的人睁不开眼睛。
商队依旧在荒芜的大地上行进着，很多护卫赤裸着上身，将衣服或搭在肩膀，或系于腰间，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护卫的皮肤大半都被晒曝了皮。
薛良背负着少年，反而好过一些，有少年挡着，阳光晒不到他的身上，使他早先的怨气消散不少，还多了些庆幸。
而小女孩萧筱则被灰衣老者萧老抱于胸前，身上盖着从马车上撕下来的帷幔，以避免阳光的直射。
整个商队没有一人说话，都在默不作声地行进着，显得死气沉沉的。
“唔......”一声轻语毫无预兆的响起，在这一片寂静中仿佛扩大了无数倍一般，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萧老，他好像醒了。”薛良背负着少年，加紧走了几步来到萧老身边说道。
“我听到了，给他灌点水。他若是想下来就由他自己走，去哪都不用搭理，我们只管继续前行就是。”萧老丝毫没有在意薛良背上已经睁开眼睛的少年，只是掀开帷幔，把手放在萧筱的额头，“萧筱这孩子真的是被惯坏了，这才多大一阵就烧起来了。”
薛良听罢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萧老的话茬，只能含糊道，“我跟着您走这条道也有几次了，照这种速度来看，应该再有一天多就能到了。”
萧老点了点头道，“嗯，没白跟着我这么久，这时间倒是算得不错。只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萧老重新为萧筱盖好了帷幔，沉吟了片刻继续道，“你和大彪再带上两三个护卫拿上水囊和全部赤银，先行去往荒芜之翠，买上几匹好马，再找来最好的大夫和我们会和。”
“萧老，你确定这么做么？荒芜之翠本就是几个大寇的老巢，越靠近就越危险，再加上虞城大乱，再无柳承风牵制，恐怕......”薛良听完萧老的话后焦急道。
“无妨，我萧封羽走商多年，在这条道上也算是闯出了些许名声，几个大寇也不愿得罪于我。”萧老不怒而威道，“更何况，我又未迟暮，刀还是拿的起来的，到是你们千万小心，此举关乎于萧筱的性命。”
“那......这个累赘如何是好。”薛良不顾少年的想法，直言道。
“他又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更不是瘸子，你只管找我说的去做。”萧老不耐烦地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薛良说完后，直接就松手将少年扔在了地上，小跑到李大彪身边商讨了起来。
少年被扔在地上后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站起身后就跟在萧老身后默默地走着。
“你叫什么名字？”萧老头都没回的说道。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依旧沙哑，脏兮兮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父母何在？你又如何孤身在这荒芜大地？”萧老没有理会少年的话语，继续问道。
“我的玉佩呢，是不是被你拿走了？”少年摸了摸胸前，仍然没有回答萧老的问题。
萧老不经察觉地扬了扬嘴角，继而说道，“你是柳家子弟，父亲柳承风，越昌军前战将，人称柳狼，虞城城主。母亲刘允樊，擅交际，仅带两名家将就敢去荒芜之翠和众寇首谈条件，是也不是。”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少年错愕地说道，早先的淡定早已不见，有些事情连自己都不清楚，怎能不惊讶。
“你身上的玉佩我可以还你，本来就是你柳家祖传之物。你也不要多虑，我和王家不同，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辈。我与你柳家也算有点交情，每次路过虞城你父亲都对我以礼相待，救你一命也算是断了份因果。”萧老说到这里顿了顿，目送着薛良李大彪几人奔向前方消失不见后，继续说道，“你父亲也算是个能人，可惜恰逢乱世，若是生于光祖时代，位列统领，获封勋位也不是不可能。”
萧老虽然曾不止一次的对柳承风赞扬有加，但心中却也有不少的轻视之意。对于柳家与吕家的恩怨，萧老走的地方多了也就听到过一些传闻。
早年间吕家自越昌军叛出，与策瑜军里应外合连下不少城池，后来柳承风擅作主张，联合几位老友凑出一只万人军队，在策瑜军还没能站稳脚跟之际，一边多线作战一边收拢残军，硬生生打退了策瑜军的五万军士。
后来策瑜军为了减少损失，派人与柳承风秘密和谈，具体无人得知，只是知道柳承风放弃乘胜追击，当夜就找到了吕家的藏身之地，并且妇孺老少一视同仁，杀尽吕家一切知情之人，然而对于毫不知情的吕家子弟确是毫发未动。
后来，逃过一劫的吕家子弟们，有些软弱之人被吓破了胆，隐姓埋名归于平凡；有些却无法放下心中的仇恨，散尽家财联系故人，联名对柳承风施压。迫于无奈，最终柳承风被革去军职，送往越昌军治下最荒凉之地，也就是赤尧大陆的西南尽头，当起了虞城城主。
萧老的不屑就是来源于这里，要不是柳承风那可悲的正义感，当初没把吕家连根拔起，也不至于现在死的如此不值，还连累了柳府上下的仆从与丫鬟。
但不可否认的是萧老对于柳承风这个后辈还是有着些许敬意。
“我只想知道你叫什么，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你......可懂？”萧老始终没有回头看少年一眼，也未曾停下脚步。
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角竟有了些许泪光。
少年用脏兮兮的小手摸了一把眼睛，用嘶哑中带着坚定的声音低声说道，“我，柳家次子，柳莫白，誓报此仇，不论仇人是谁，何等地位，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必让他血债血偿！”
萧老听罢，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艳阳，似若有所思一般叹了口气，直到阳光晃的他实在睁不开眼睛才大声说道，“都停一停吧，小憩半个时辰再继续赶路。”
众护卫听到萧老的话后，各自停了下来，萧老也将怀抱中的萧筱递与哑巴魏健后，就地坐了下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柳家次子柳莫白，你只是我萧家商队的普通护卫——萧白，你可愿意？”萧老拿出玉佩交给柳莫白，同时带着一丝怜悯，轻声说道。
柳莫白接过玉佩，将玉佩重新系于脖颈后，对着萧老就跪了下来，然后在众护卫惊诧的眼神中对着萧老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唉。”萧老没有阻止柳莫白的动作，只是叹了口气。
萧老知道，面前的这个十四岁少年跪的是自己的救命之恩，跪的是他与柳随风的交情，跪的是妥协，却不是真的放下了仇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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