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67
死者王余的尸检工作正在进行, 刑侦大队的刑警们也在纪律的组织下开了个短会,之后便进入到有条不紊的工作当中了。
当晚, 纪律在市局加班, 宋不羁回到了家。
家里, 常非正在和人打电话, 边打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原本趴在地上对着常非摇尾巴的金大发一见到他回来,就立即站起, 跑了过去。
金大发跳起来便往宋不羁身上挂, 宋不羁一不留神便被撞得退后了一步。他揉了一把金大发毛绒绒的狗头, 便抓起它两只爪子, 把它从自己身上放了下去。
宋不羁往卧室走去, 金大发亦步亦趋地跟着,不小心便听到常非打电话的一些内容。
“我再考虑考虑吧……嗯……真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
——考虑什么?
“侯律师, ”常非这会儿已经看到了宋不羁,对他点了下头后又继续对着电话说, “明天下午再去看个房……嗯, 联系好了……等看了再告诉你……”
宋不羁进了卧室,门隔离了外面的声音。
今天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不太好受。宋不羁一进房, 把金大发挥赶到一边,就脱了衣服, 赤脚走入了主卧内的卫生间, 开了淋浴。
爽快地冲了十分钟凉后, 宋不羁围了个浴巾,随意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走向了床。
床上黑色的被子乱在一边,床单上一套大熊猫的睡衣十分显眼。宋不羁解开浴巾,不怎么温柔地擦了几把头发,把浴巾扔到一旁的椅子上后,穿上了熊猫睡衣。
睡衣是短袖的,除了袖子和领口是黑色的,其他都是白的,胸前是熊猫的五官。裤子是长裤,除了膝盖处是白色的,其他都是黑的。膝盖处那里,也印有熊猫的五官。
宋不羁就这么穿着与年龄不符的可爱睡衣走出了卧室。金大发同样亦步亦趋地跟着。
常非已经打完了电话,拿着拖把在客厅拖地。
听到动静,常非抬头看了宋不羁一眼,打了个招呼:“羁哥。”
宋不羁有一系列的动物睡衣,据说按心情轮着穿,这段时间十分中意熊猫这套,已经宠幸了好几天。
常非在这住了快一年,已经见识过七八种动物,早已见怪不怪。他打了个招呼后,就继续拖地。
宋不羁有些感叹。
自从纪律住进来后,他家的整洁度起码提升了一个档次。而且纪律不仅仅是自己主动打扫主动整理,带得常非也开始了经常拿扫把扫扫拖把拖拖。
按常非的说法是这样的——
“不好意思只让纪队一个人打扫啊……”
然而宋不羁虽然偶尔也会冒出这种类似不好意思的想法,但他没有像常非那样付出行动。行吧,他就是懒。
宋不羁绕过常非拖着的地,走到沙发,脱了鞋盘腿坐下,说:“这地纪队昨天早上刚拖过吧?挺干净的呀,不用扫这么勤快吧……”
金大发一把跳上沙发,趴在宋不羁旁边,应景似的“汪”了一声。
常非摇了摇头,大有一副被洗脑的姿态:“纪队不是说咱们这空气质量不太好,一天下来就有灰尘,地最好一天一拖吗?你还真别说,自从纪队住进来,我们家真的是干净了不少……我都敢光着脚踩上去了……纪队这两天不太有空,刚好我不太忙,就拖一下呗。”
宋不羁啧啧称奇,叹道:“纪队真厉害啊。”
高彬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家也是基本都干净的。虽然他和常非不怎么打扫整理,但有高彬。高彬总是会把地扫好拖好,完全不用他们操心。
而纪律和高彬不同的是,纪律不仅自己做这些,反而奇妙地会影响到别人,使人不自觉地就加入到他那个阵营。
宋不羁心想,大约是纪律气场不同的关系。纪律看上去明明就是一副冷酷不容亲近的大佬模样,但却做起了扫地拖地这种“不合身份”的事……会令人下意识产生“愧疚”心理吧,然后开始检讨自己……
常非拖完了地,把拖到放回了阳台。
“常非。”宋不羁抬头叫住了他,“刚才听到你打电话……你找好房子了?”
常非走到另一边的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摸了摸蹭过来的金大发的脑袋,说:“还没定下来,不过,应该就是这段时间了。”
宋不羁点了点头。
这半个月,常非都在找房子,跑去看房看得也挺勤快。宋不羁预计他就快搬出去了,一问果然如此。
“不过……”常非挠了挠脑袋,似乎有些苦恼。
宋不羁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刚才听到的“侯律师”三个字,说:“是不是侯律师怎么了?”
“唉。”常非叹了口气,苦着脸,看上去竟有些可怜兮兮,他说,“侯律师说他可以把次卧租给我,租金就按我现在的算。”
宋不羁脑子飞快地转着,说:“我听纪队说侯律师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那就是碧水佳苑。碧水佳苑比绿景花苑好,租金也贵不少,如果他按你现在付的租金租给你,你不是很赚?而且碧水佳苑离一鸣律所更进,你上下班更方便了。”
“但是,”常非说,“为什么侯律师好端端地要把房间租给我呢?”
常非移了移身体,往宋不羁那边坐得近了些,他说:“羁哥,你看侯律师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房子租给别人的人吗?不,不对,应该说,你看侯律师是那种会和别人合住的人吗?”
宋不羁毫不迟疑地说:“不像。”
常非莫名松了口气,说:“这就是了,连你也觉得不像是吧,那你说,他为什么要把房子租给我?”
宋不羁心说,他想和你一起住呗。然而嘴上宋不羁却说:“不如我们来分析分析。”
常非:“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宋不羁问:“那你去问过他吗?”
常非点了下头:“当时我就问了,但是侯律师说,你自己想。”
宋不羁呛咳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常非又道:“先前有次侯律师和我一起出去,他可以不用去的,我好奇问了问原因,侯律师也说,你自己想。”
宋不羁右手抵唇轻咳了一声,问:“那你当时想出什么没有?”
常非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宋不羁心说常非你可真是迟钝啊……
“我觉得是这样的,有三种可能。”宋不羁说,“第一,侯律师可能突然哪根神经开窍了,突然乐于助人了。第二,我之前听纪队说,侯律师很看好你,那他可能打算就近培养你指导你吧。第三,你当局者迷,侯律师喜欢你。”
这下轮到常非呛住了。
他咳得脖子连着脸都红了,好半晌之后才堪堪止住。他气息莫名有些弱了,说:“羁哥,你瞎说什么……”
宋不羁笑笑:“我怎么瞎说了?这三种可能不都听有可能吗?”
常非微弱地反驳:“侯律师怎么会喜欢我……”
宋不羁反问:“他怎么就不会喜欢你了?”
常非张了张嘴,“我”了好几下,没“我”下去。
宋不羁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倒觉得侯律师喜欢你最有可能……朝夕相处什么的,最容易产生感情了是吧?”
常非茫然地吐出几个字:“可是,我是男的……”
宋不羁“噗”地一下笑了,“哎哟”了几声,差点把盘腿而坐的姿势毁了。他不可置信地说:“不是吧,你不知道侯律师喜欢男人,纪队说他很早就跟家里出柜了。”
常非震惊地表情极其明显——显然是不知道。
宋不羁又笑了一会儿,说:“其实不管侯律师打着什么主意,你觉得他会害你吗?”
常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会吧,我有什么值得他害的……”
“这就是了。”宋不羁说,“侯律师不缺你的这份租金,他既然打算把次卧租给你,那你大大方方接受就好了呗。”
常非还是有点犹豫,先前犹豫是想不通侯律师低价租给他的原因,现在听了宋不羁说的“侯律师喜欢他”的论调,便变成了犹豫“如果是这样,那他接受了是不是不太好”。
他想,我有什么地方是侯律师看得上眼的,让他喜欢的呢?
宋不羁点出了重点,也不再继续说,就道:“剩下的你自己考虑吧,考虑清楚了记得告诉我哟,想倾诉什么也可以找我,反正我不搬家,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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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白卓对死者王余的尸体进行了检查。
“被掐死的。”白卓疲倦地揉了揉脖子,对过来的纪律和谢齐天说,“尸体解剖时我清洗了,你们看照片——”
白卓递过来的几张照片,拍的是尸体腹部的位置。
“死者被发现时,右手覆盖在腹部,上衣宽松,盖住了右手。”白卓说,“回来后我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拍了这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用血写的几个字母,f、n……两个n?接着是r?最后一个是……m?
谢齐天眉头皱起,苦思冥想:“fnnrm……五个字母……死亡信息?有什么含义呢……”
“死者右手食指被钥匙重重划了一下,划破了,我估计是她自己撑着最后一口气划的。我在她兜里找到了沾血的一串钥匙。”白卓说,“你们看着最后一个字母,写到最后都没什么力气了,估计写完就断气了。”
“第三个字母不是n。”纪律翻了翻几张照片,突然说,“你们看这第三个字母的‘n’左边的那一竖,它是出头的,比起第二个字母‘n’来说,它更像‘h’。”
白卓和谢齐天仔细对比了第二个和第三个字母,赞同了纪律的观点。
“那就是fnhrm,”白卓说,“还是五个字母,能看出什么玩意儿吗?”
谢齐天严肃着脸,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抵在下巴上,认真思考。
纪律把照片收了起来,说:“调查死者信息时重点关注下可能和这五个字母有关的。”
谢齐天重重应了一声。
晚上十二点左右,纪律回到了家。
常非大概已经睡下了,卧室里已经没有了灯光。而宋不羁睡的主卧却还亮着灯,房门底下透出明亮的光,在没开灯的黑夜里十分显眼。
纪律想了想,过去敲了敲宋不羁的房门。
卧室里传来“咣当”一声响,接着是宋不羁懒洋洋的呵斥声。又等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然而从打开的门口跳出来的却是金大发日渐高大的身躯。
纪律抱住扑上来的金大发,往内走了几步,看到叠着腿半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宋不羁。
纪律笑了笑:“这么懒,让小金过来开门?”
宋不羁抬了抬眼,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我这是让大发多项谋生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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