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神医还是庸医？
女子眼神哀伤中带着无限的眷恋，这让叶悠落很是莫名。
“婆婆，你我第一次相见，这戒指是您的贴身之物，太贵重了。”
女子自嘲般轻笑，“我都要死了，要这何用？”
“……”叶悠落突然不知说什么，刚才她替女子把了脉，病入肺腑，油尽灯枯，怕……但是，莫名的，她竟跟着心慌起来。
“婆婆，你别乱说，咱们有病治病，没事的。”
“呵。”女子听言，笑了，“落儿，你这话，叫我听着心里暖暖的。咳咳咳……”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咳嗽，让女子脸上的笑容顿时被痛苦取代。
叶悠落忙用手轻轻揉着她的背，一面急的从衣袋里，取出一枚清心解毒的药丸，掀了面纱，放进女子嘴里。
“你？”女子面色一变，这面纱忽而又落下，她这才松了口气，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能为你减轻痛苦的。”叶悠落转身，倒了杯热水来。
女子摆摆手，“夜深了，你歇息吧。”
“婆婆，你今晚就在这吧。”叶悠落看她现在这样子，根本也走不了路的，她也不想再惊动外头的丫鬟，而且，她也想全面的替气诊治一下。
毕竟，瞅着女子的眼睛，她觉得不像老人，倒比大夫人二夫人瞅着还要年轻的。
就这样痛苦死去，实在叫人不忍。
她既然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女子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点点头。
叶悠落便放好枕头，扶她躺好，又帮着盖好了被子。女子或许今晚熬了太多心神，竟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
而叶悠落趁她昏睡之际，又给把了脉，检查了一番，眉头不自觉皱起。
之前的判断没错，女子确实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而且，看病症，叶悠落判断，女子多年前该是受过伤，陈年旧疾，再加上情绪抑郁，气滞血瘀，长年下来，便落了个不治之症。
如今，她也只能尽力而为，若女子能配合治疗的话，能多活个一二年该是没问题的。
但……
“罢，不管其他，先做了再说。”叶悠落当即走到桌旁，写了一个方子。
随后，便走到屏风后的小榻上，和衣而眠。
第二天一早，叶悠落起来，看女子没醒，便独自去找黑一。
黑一却一夜未走，留在了外院的偏房里歇了一晚。
两人见面，叶悠落直接将方子递给他，“诺，照着这方子抓药。另外，婆婆每日的饮食，谁负责的？麻烦她给我写下来，我要瞧瞧。”
“好。”黑一忙命人去办，随后，问，“大小姐，你看，夫人的病，还有救吗？”
“黑一，我跟你说实话。不乐观。但是，她若能配合治疗的话，可以走的安详一点。”叶悠落实话实说，否则，照女子现在的情况，不过就在这几日了，而且会咳血而死，非常痛苦。
黑一听罢，面色深沉。
“方便吗？”叶悠落看他一眼，随后，朝院外走去。
黑一心下一沉，猜到她想跟自己说什么了。
他跟了上去。
叶悠落就在院外的一处假山石边，随意挑了块石头就坐了下来。
“能说吗？”
“什么？”黑一微怔。
叶悠落仰首望着他，“为何会出现在千人坊？为何要接近我？”
她可不信，对方那时就看中了自己的医术，让自己来救人。
“……”黑一露出为难之色。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这时，面纱女子扶着丫鬟，颤颤巍巍的走出了院子。
叶悠落忙起身，迎了过去，“婆婆，你怎么出来了？”
一丫鬟搬了椅子过来，叶悠落扶女子落座。
“你先下去吧。”女子屏退了丫鬟，随后，慢悠悠的看向叶悠落。
叶悠落狐疑的望着女子，静等下文。
“因为，叶家。”女子轻咳一声，随后缓缓道，“你父亲，曾救过我一命。”
“嗯？”叶悠落睁大了眼睛，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所以，此番叶家落难。因你几个孤儿寡母，我不放心，便差了黑一过去。”女子缓缓解释，可能一时话说的多了，耗了力气，整个人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黑一紧张不已。
叶悠落也忙上前，用银针封住了她的几处穴位。
果然，女子慢慢缓了过来，只是，从面纱下抽出的帕子上，又沾染了猩红的血丝。
像是早就习惯了，她只将帕子揉了一个团，捏在掌心，并不以为意。
“好了，我没事。”女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此次，我旧疾复发，命不久矣。另外，帮中出了点事，方叫黑一回来。”
“哦。”叶悠落将信将疑，毕竟，这种事，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听叶耀宗说过，而且，叶家似乎也从来没跟这女子来往过啊。
不过，事情真相如何，暂且不说，她对自己却没有太多抗拒。
“夫人，药熬好了，您现在喝吗？”
不远处，一个清丽的丫鬟，端着一碗药，问。
女子嫌恶的摆手，“不喝，拿走。”
“夫人。”黑一想劝，叶悠落拦住他，对那丫鬟道，“把药拿过来。”
女子忙道，“我这将死之人，喝再多的药也没用，还拿来做什么？”
“夫人别急，我只看看夫人平常吃的药。”叶悠落接过药碗，细细闻了闻，又浅浅抿了一口尝，随即，脸色微变。
女子瞧她这般，白她一眼，“傻丫头，你当这药好喝的？苦吧？翠喜，快去拿些蜜饯来。”
“不用。”叶悠落抬手，将这药碗搁到了托盘上，对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那这药？”丫鬟迟疑的望了望黑一。
叶悠落直接道，“拿下去吧。夫人还没用早饭呢。”
“下去吧。”黑一点头，这丫鬟才端着托盘走了。
“饿了吧？铮儿，叫人把早饭送到这边来吧。”女子吩咐黑一。
黑一招来一个婆子，吩咐下去，随后，和叶悠落一起扶着女子，又进了院子，三人一起来到饭厅。
丫鬟们负责将饭菜摆上桌，另有一厨房里的婆子拿了一份清单，上头写着夫人平常的饮食情况。
叶悠落看了，记在心上。
饭菜摆好之后，女子却扶了丫鬟，起身要走，“铮儿，你陪落儿吃点。我有些乏了，就先回屋了。”
“婆婆，你一点没吃。”叶悠落起身道。
女子摇摇头，“我吃不下。”
说完，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
叶悠落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脸色微凝。
“夫人胃口一向不好。现在身子又不舒服，也不大能吃东西。”黑一无奈道。
叶悠落瞅了他一眼，问，“夫人平时的饮食谁管的？还有她寻常喝的药，是谁开的？”
“这个。”黑一神色微微变了变，道，“是小姐那边负责的。”
“小姐？”叶悠落茫然的眨巴眼睛，这里还有个小姐吗？怎么没见着？
黑一解释，“近来，帮中出了点事，小姐亲自处理去了。”
“什么帮？”还扯上帮派了？叶悠落顿时有种进入武侠小说的感觉。
黑一倒没说，只问，“你刚才问我的话？莫非是觉得夫人平日用餐以及喝的药有问题？”
“嗯……”叶悠落有些犹豫，又重问了一遍，“给夫人瞧病的大夫是小姐的人？”
“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好。三年前，小姐认识了一个大夫，是来自医门。自那以后，夫人每次身体有恙，都由此人全权负责。”黑一道。
叶悠落听闻医门，不觉懵了下，传闻，医门之人，个个妙手回春、医术了得，怎么她见了，个个都是庸医？
上回在通州的事，因为他们的傲慢，害死了好几个人，这就不提了。
没想到，这回……
“大小姐，你觉得有问题吗？”黑一神色凝重的问，其实，他也一早怀疑过那个人，因为，在那之后，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甚至，连容颜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他的印象里，夫人容颜极美，但若说病痛影响容貌，他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在那之前，夫人也常常发病，但也只是气色会差些。
直到那大夫诊治之后，夫人急速变老，甚至连身形都像上了年纪的老妪。
然而，他却知道，夫人年纪确实还不到四十，不该如此。
所以，他暗地里也查过，可是，得到的结果是，那人开的药对症，没有问题。
再想着，毕竟是医门的大夫，又是小姐的挚友，他也只得信了。
此刻，听叶悠落这般问，黑一心底那根敏感的弦又被拨了起来。
叶悠落只深深的凝视着他，认真道，“暂时还不能完全断定，只是怀疑。这样，回头，你按我开的药方，重新给夫人用药。看看结果吧。”
其实，她开的方子，也只比夫人要喝的那药中少了一样东西而已。
可她这样一说，黑一心里就有数了，“好。”
早饭过后，叶悠落又重新拟了食单，交给黑一，“夫人如今身子极虚，可以多吃些清补的食物。”
“好，我让厨房以后照这上头做。”黑一点头，感激的望着她，“谢谢。”
“谢什么。”叶悠落轻笑，“为了我叶家，你都卖身为奴了，我还没谢你呢。”
“这……”黑一哭笑不得。
“那么你，跟夫人就只是救命恩人关系？”叶悠落随即又好奇的问。
黑一点头，“十年前，在我走投无路时，夫人救的我。”
“哦。”果然，人得有慈悲心啊，救人救己。
“行了，你让厨房先做吧，我去夫人那边瞧瞧。”叶悠落道。
两人各自去忙。
因夫人吩咐，叶悠落可以在整个山庄自由活动，所以，她去哪儿也没人过问。
她叫人带自己去了夫人那边。
在门外，就听见里头传来丫鬟担心的声音，“夫人，好点了吗？”
“唔……”一声幽幽长长叹息般的声音。
丫鬟进去回禀，很快出来，“叶姑娘，夫人有请。”
“好。”
丫鬟打了帘子，叶悠落径直进去，迎面飘来奇异的香味，让她不觉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落儿，吃好了？”夫人此刻歪靠在床头，面纱下看不清脸，只瞧的见那眼睛疲倦而浑浊的眯着，完全不见昨日的清澈与哀伤。
叶悠落走到近前，瞅了一眼，床边小桌子上摆放的东西，双眸深沉。
“夫人，这是什么东西？这般香？”她假装不知的问。
夫人又深吸了一口，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瞅着叶悠落道，“这个啊，是一种美人花做成的。我因常常的身上痛，服了这个就好了。”
“美人花？”明明就是罂粟花，叶悠落忍着心头的怒火，问，“这东西确实能止痛，不知是谁给夫人的？”
夫人好奇的看着她，“落儿也知道此花？”
“略知一二。”何止知道，这东西，的确可以入药，但若用不好的，祸国殃民啊，历史的教训太深刻。
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这是敏儿三年前，说是从遥远的梻霖国得来的种子。然后就在庄上种了。这东西开的花可真美。还能入药。每次我这身上一痛，用了便好了。渐渐的，我倒离不开它了。”
“敏儿可是令爱？”叶悠落真不知说什么好了，或许，这个敏儿并不知这东西用不好会致命吧。
夫人点点头，目光又重新落在叶悠落的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落儿。我已经差人去找敏儿了，过不几日，她应该就能回来了。以后，你要与她好好相处。”
“额？”叶悠落听这话莫名其妙的，她跟那谁好好相处做什么？过些日子，她就走了。
“夫人，这美人花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瞧瞧。”
夫人痛苦的轻吟了一声，“没了，去年的一场暴雪，全都冻死了。如今，我这也所剩不多。”
“哦。”叶悠落点点头，又问，“那敏儿小姐就没再想法子？”
“这不能怪她，这东西太珍贵，不易得。”夫人握着她的手，说着说着，又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这时，丫鬟端来了早饭，是按照叶悠落说的重新做的。
夫人瞧见，直接摆手，“拿下去，不吃。”
“夫人，好歹吃些。”叶悠落便走过去，端了一碗蔬菜粥过来，坐在床头，亲自舀了一勺喂过来。
夫人深深的望着她，忽而，眸中一湿，低着头，微微掀开面纱一角，轻轻的张口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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