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 暖玉之死
然而穆听澜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措手不及”，还有一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虽然她已经意识到暖玉也许会有危险，但是没想到，事情来得竟然会这般快。
傍晚的时候，行知阴沉着脸，敲开了穆听澜的房门。
穆听澜还在睡梦中，几日未休息好，她同样有些疲惫。
“怎么了？”
没有其余事情，行知向来不会主动打扰自己，“是明庭有什么事吗？”
行知的脸色难看的很，“是暖玉。”
穆听澜顿时变了脸色，“她怎么了？”
下午的时候，她还看暖玉在行知的药物作用下，脸色苍白浑身起疹，料想皇上不会在这期间见她了，又怎么会出事？
行知蹙眉，“她因为顶撞皇上，被处死。”
“什么？”穆听澜喊出声。
这怎么可能？她让暖玉一直呆在房中，又怎么会去得罪皇上？
“人呢？已经……”
行知也是气愤不已，他不是对暖玉有什么想法，但一想到皇上如此，可能是因为王妃，他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已经处死了。”
“……”
“暖玉到底说了什么？还是做过什么？”
“据打探的消息……皇上只是说要把她赐给王爷，但暖玉拒绝了……”
“……”
“我去找皇上！”穆听澜不能忍，暖玉不会犯什么错的，上次知茶的事情，她因为对知茶不满，所以根本不想了解，但是暖玉不一样。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丫鬟。
她的想法很朴实，只不过是想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生，为什么会被皇上处死？
这是她的错，是她将暖玉拉到身边，也是她让暖玉陷入这种困境。
明知道皇上只是想在她身边安一个奸细罢了，为什么不找那些贪慕虚荣的，而要找上暖玉呢？
她只顾着自己方便安心，却没想到连累一个无辜的女子身死。
这实在是……
握紧了双拳，穆听澜“蹭”一下站起身。
“王妃！”行知拦下她，“皇上也许就是等您去找他！”
穆听澜又怎么会不知道明烨的意思，但暖玉……她必须要皇上给暖玉一个交代！
“众多大臣都在这里暂居，我就不信皇上能不顾朝臣议论，对我怎么样！”
行知也是担心，“那还请王妃准许属下与您同去。”
“好。”
给皇上特设的房间里，明烨刚刚稳定下心神。
然而理智恢复，却惊觉自己犯下了大错。
花公公在他身后，惊到无法言语，他原来知道皇上对端王妃有心思，却没想到这心思竟然已经重到了这个田地。
尤其是皇上这几次犯心疾，还有发狂的时候，都与端王妃有关。
皇上听不得端王夫妇恩爱的话！
那当初，皇上何苦还给端王和端王妃赐婚？
明烨扶着头。
心里绞痛的难受，尤其是在听到暖玉说端王与王妃恩爱之时，他心里那头野兽便控制不住的在叫嚣。
她怎么可以跟别人恩爱。
她明明应该是自己的！
她应该是他的！
“皇上，穆大人求见。”
明知她此时来，定然是“兴师问罪”的，但已经被自己心魔困到疯癫的明烨，根本不想再想其他。
他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记得所有的事情，记得两人曾经才是夫妇，所以只是想报复他。
“让她进来。”
“只有穆大人一个人能进去！”
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明烨微微蹙眉。
“皇上，奴才出去看看。”花公公现在对穆听澜的事情，半点不敢不放在心上。
“嗯。”
出去一看，才知道是端王妃带了一个侍卫而来。
而这侍卫，花公公认得，是端王身边的第一侍卫。
“穆大人……”花公公笑的讪讪的。
“叫我端王妃。”穆听澜掷地有声。
花公公哪儿敢啊！
那暖玉有什么错？也不过是叫端王妃，说了几句话，还在病中，就被皇上拉出去乱棍打死。
他可不敢挑战皇上的耐心。
“穆大人，这见圣驾，下人未经通传，是不能……”
“那好，不见就不见。”穆听澜板着脸，“我就在外面问几句罢了！”
花公公一听，这还了得？
赶紧赔着笑脸，“穆大人，您看您的丫鬟毕竟也是犯了错……”
“那倒要问问花公公，暖玉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被处死刑？”
“她冲撞了皇上！”
“呵，暖玉身体不适，一直在房间中休息，她是怎么有本事过来顶撞皇上的？”
花公公噎住。
刚想再说，就看明烨从房中出来，脸上的表情讳莫若深。
“你们都退下。”
“皇上……”
“退下！”
花公公咽咽口水，带着一帮下人离开。
行知挡在穆听澜面前。
“行知，你先靠后。”穆听澜轻轻开口。
行知犹豫了一下，才站在她身后。
看着明烨，穆听澜道，“不知皇上对暖玉一事作何解释？”
她的目光太犀利，将原本就对此事心虚的明烨，顿时慌了手脚。
行知挑眉。
这是皇上？
“澜儿……我……”
“皇上！弟媳是端王妃。”
明烨黑眸暗沉，他盯着她，“澜儿，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
穆听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知道什么？”
明烨一把抓在她的肩头，“你别装了！我知道你记得，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行知一恼。
原本淳太妃的事情，他们心中就有数，现在皇上占了属于主子的皇位不说，还想对王妃动手动脚？
不由多说，他直接上前，将明烨拉开。
瞬间，院中几个黑陵卫现身，白光一闪，所有人手中的剑都对着穆听澜和行知，时刻防备着他们对皇上有任何不利的举动。
行知的手，紧紧握在明烨的命门之上。
这可算是大不敬，甚至有弑君的嫌疑。
穆听澜蹙眉，“行知，你先退下。”
“王妃？”
“先退下。”
行知缓缓的松开了手，那些黑陵卫却没有半点松弛。
明烨黑了的脸色半响没有缓过来。
穆听澜心里却起了波澜。
明烨的行为不太对，莫非他也重生了？
可不管怎么样，她要给暖玉讨一个公道，“皇上说的什么，弟媳不懂，可是暖玉是端王府的人，她现在不明不白的身死，弟媳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明烨看着她的双眼，“澜儿……”
“皇上！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穆听澜梗着脖子看他。
明烨有刹那间的失神。
他需要注意什么？
他……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失控，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对大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只是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她能为了明庭，为了萧太师，做她曾经不愿做的事。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他想知道原因。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
明烨冷静了下来。
“暖玉的事，是朕不对。”
“……”
行知略略诧异，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认错？
穆听澜也相当意外，她以为明烨最起码还会辩驳几句，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身为皇上，为一个婢女认错，难得一见。
忽然间，穆听澜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朕会给暖玉加封，也会对她的家人加以抚慰，以弥补朕的过失。”
穆听澜：“……”
就好像，在眼里是座高山，但踏过去其实只是平地。
明明她是为了讨公道而来，可从明烨嘴中轻而易举的说出这句话，穆听澜却忽然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是啊……
无论明烨做出什么解释，暖玉的命没了。
早在几个时辰之前，她还欣喜的看着自己，好像是自己饶恕了她的性命一般，满眼充斥的都是对未来的渴望。
然而，一下午的时间。
人就没了。
她是死在自己的无视之中，无视她曾经的万般不愿，无视她不想伺候在自己身边。
执着的要来明烨算账，不过是想忽视自己的错误。
他是君王。
要一个人的性命，谈何容易。
别说暖玉原本就是他的人，就是今日是闻樱扶柳在这里，她同样也护不住。
“皇上，暖玉的尸首在哪里。”
明烨心口一疼。
她能关怀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婢女，却从来都是无视自己这个九五之尊。
“稍后，我会让花公公带你过去。”
穆听澜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公道，来的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她不能将明烨如何，因为他是皇上。
她太天真了。
花公公接到通知的时候，意外万分。
皇上是什么性子的人？让他承认自己的错，那可是天方夜谭！
现在能为端王妃退让至此，难道这大齐的天，真要变了？
穆听澜将人带回去。
暖玉的身上，还存留着行知药物作用下的印记，穆听澜忽然后悔当时明烨要求她过去时，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否则，暖玉不会出事。
“王妃，皇陵失火。”
见穆听澜一晚上都消沉的要命，行知想说些别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
皇上这一手，不仅没什么损失，但他却在无形中给了王妃一个压力。
那就是，若是以后通传王妃，王妃推拒的话，皇上说不定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手。这个认知，实在不妙。
所以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王妃产生这样的想法。
“皇陵失火？”
穆听澜果然被转移的思绪，“淳太妃呢？”
“死了。”
行知说的僵硬，但事实上，他同行文一样，也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忽然对淳太妃下狠手，他不想顺着淳太妃这条线往下摸了？
穆听澜吓了一跳。
暖玉的事放在了一边，“怎么回事儿？”
她第一反应是跟大荣有关。
毕竟大荣人一直与淳太妃联系，难免不会派人来杀人灭口。
然而从行知的脸上，她好像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急躁，“王爷？”
“嗯。”
穆听澜震惊了！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不是探讨这件事情的好时机，“皇上那边现在也该知道了吧！”
他若是知道，最迟明早，定然启程返回邺城。
“消息传过来了，皇上那里八成是知道了。”
穆听澜蹙眉，“可有什么说法？”
“淳太妃留下了一封信。信里表明是她自己对尘世了无牵挂，所以决定追随先皇和先太后而去。”
“……”
那这肯定是明庭的手笔了。
穆听澜陷入沉思。
“王妃不用担心，但是想来，等王妃回邺城的时候，只怕是要和王爷在王府，为淳太妃吃斋念佛一个月，不能出门。”
这都不算事。
穆听澜草草略过。
只是……
“王爷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行知生生的将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有”字咽了下去，主子不许任何人告诉王妃他的失态。
“王爷倒没有什么，不过您那个死对头……倒是有些事。”
“我的死对头？”穆听澜有点呆。
她什么时候有死对头了？
“镜贵妃宫中起火，烧死了几个宫女。”
穆听澜：“……”
不用再问，看行知的眼神，都知道这事情还是跟明庭有关。
她不在邺城的这几天，他倒是挺能闹腾的。
“那今晚，该是轮到大荣的那个小王爷倒霉了吧！”
行知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主子做什么，只有等主子愿意通知自己的时候，他才能知道。但想来主子晚上为了给自己找事情做，处理了镜贵妃和淳太妃，邺城剩下的，可不就是陆子俨了？
他大婚的时候还试图截走王妃，只这一条，就足够王爷将他闹个天翻地覆了。
“王妃英明。”
穆听澜笑笑，“不过想来他心里有数，这个陆子俨可是要用来交换婆婆的，他可不能……”
多余的话穆听澜没说，不过想必行知也能懂。
果不其然，两人还说着，就听明烨来派人传话，传淳太妃的死讯。
“穆大人，皇上让您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启程。”
“我知道了。”穆听澜回道。
明庭不会弄死淳太妃，也是为了让明烨不耽搁的直接会邺城吧！
不过话说，虽然明烨自己不知道淳太妃是他生母，但是他对淳太妃的感情，可比明庭之间纯粹的多。
他选择立刻启程，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明烨，真不知道当他知道淳太妃是他生母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只是，这个秘密也许会被淳太妃直接带到地下，他永远也没有可能知道其中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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