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 我其实是恨你的
6子俨一生，在大荣顺风顺水，而十八年间，仅有的两次让他差点栽了的事情，一次是被穆听澜穆面粉炸成重伤，另一次，或者是连续的一次，被明庭伤了，又被从青楼里“请”了出来。
明烨居高临下的看着6子俨。
身为大荣所有人心中，未来的国君，他此时人在邺城，就是对大荣最好的遏制。
“朕，还真的有些舍不得就这么把你换出去了。”
6子俨蹙眉，这大齐的少年皇帝，他是第一次见。
只是这浑身透出来的凌厉，竟然与他的外表半点不符，就跟他那个兄弟一样，面上看起来公子如玉，但是实际上，都是阴险狡诈之辈。
“大齐皇上这话小王听不懂，小王不过是来邺城游玩，先是被你们王爷伤了，现在又成了你手中的人质，这大齐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吗？”
“哦？游玩？”明烨轻笑，“大齐大荣，互不通商，小王爷来我大齐，有通关文书吗？没有通关文书，何来游玩之态？况且小王爷巧言如簧，朕也是万万信不得的。”
“大齐皇上就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本王身边仅带一个护卫，在你邺城玩耍，也能让你，睡不安稳？”
“何止是睡不安稳，朕连做梦，都没想到大荣竟然能送上门来让朕可以随意开条件，妙哉妙哉。”
6子俨被气的牙疼。
“大齐皇上怕是误会了，本小王爷才不是送上门，是贵国端王手段高，我不得不来而已。不过话说，有这么一个如猛虎般的兄弟，又有那般厉害的武器傍身，大齐称霸天下，怕是指日可待了。”
明烨眼睛眯了眯。
6子俨心中笃定了。
明烨也不知道那般厉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他也被蒙在鼓里。
大齐的军队，要是真的已经拥有了那项武器，如何会不应用到战事中？而那种武器，顶的上十数个身手矫捷的武士，如果大规模生产，用来对付大荣，那大荣绝对危已。
大齐国师曾经预言的那句话，果然不虚。
明烨挑眉轻笑，“大荣国主要是听到小王爷的这句话，想必心里定然十分难过。”
6子俨道，“那也不一定，大齐皇上可以走着瞧。你大齐，灭不了我大荣，更有可能，在我大荣之前就四分五裂也说不定。”
“6小王爷如今成了阶下囚，这嘴倒也不软，看来也是跟骨头一样硬，子弹打到骨头里，也硬咬着牙不吭声。”
6子俨眯了眯眼睛。
明烨继续道，“罢了，你是我大齐的‘贵客’，朕也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死了，你放心，朕会找人处理的你的伤口，但……处理的结果如何，就不是朕能说的算的了。”
“看来大齐皇上还真是关心我这条命啊，早知道落到你手里，最起码能保住性命，我一开始就直奔皇宫而来了。”
一改之前颓唐，6子俨忽然露出了笑意，“这样，至少也不会让端王将我交出来，坏了大齐皇上的计谋不是？”
明烨道，“朕如何，你知道？”
“大齐皇上能用三座城池换人，不单单是因为，端王妃对大齐重要吧。”
被戳穿了心思，明烨也不恼，“6小王爷的心思，同样不浅，大婚之前的筹谋，实在可惜了。”
6子俨勾唇，“不过本小爷对嫁了人的女人没有兴趣，倒是大齐皇上，好似并没有放弃的意思啊。”
明烨的眸子暗了下来，“朕如何，不用你关心，不过朕可是听说，宣王府从来不忌讳这种事情，怎么6小王爷，不太像你父王？”
6子俨眸色一厉，“你果然知道！”
明烨脸上有着淡淡的倨傲，“不仅朕知道，相信端王，也同样知道。”
6子俨问道，“大齐皇上这意思，是在鼓弄我下手？”
“有人添乱，总比朕一人努力的好，至于之后，大可以各凭本事。”
6子俨审视明烨半响，忽然笑了起来，“好！爽快！但我有言在先，在这段时间内，你不许对我大荣动手，否则，本小王就算拼了一口气，也会将今日之事，悉数告诉端王妃。”
明烨眼眸微眯，“可以。”
“成交。”
“成交。”
6子俨被带了下去。
花公公此时心惊胆战的回到明烨身边伺候。
刚刚皇上的意思……
是要对端王动手？
6小王爷身上的伤，他也有所耳闻。
皇上也派了黑陵卫去查探其中内情。得到的结果让众人心中一阵凉寒。
6小王爷竟然是带了一只精英部队进的邺城！
且不说，邺城的防守什么时候薄弱到了这种程度，单就端王能将那精英部队斩杀的只剩一人护着6小王爷逃走，就足以让皇权不稳，让皇上不安！
什么时候，端王有了这样的本事？
想到那晚端王在皇宫中，来去自如，他就该知道，端王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对国事半点不关心。
他说不定也有自己的野心！
只是现在自己的把柄被端王捏住，甚至还有那个人……
花公公心里无力。
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花富，去传旨，让端王进宫。”
“是，皇上。”
*
“废物！”
邺城的某一角，绿杏蜷曲着身子，嘴角留着残血，被人踹倒在地。
这里一片废墟，不远处就是乱葬岗，有秃鹫在吃着腐肉，整片大地散着血和死亡的气息，阴森而恐怖。
“主人……”
绿杏扶着胸口，嘴里满是血腥味，身上虽然没有什么伤口，但她知道，刚刚那一脚，她的肋骨最起码断了三根，五脏同样也受了伤，腹内已经出血。
男人转过身来，桃花眼中一片冷凝，没有半点同情之色。
“本座是怎么跟你说的，收留6子俨，但不能将你牵扯进去，你堂而皇之的给他藏在青楼，若不是本座用计逼的明庭不得不先将他交给明烨，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
“主人放心，绿杏就是死，也不会供出主人。”
男人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倾下身子，捏住绿杏微微扬起的下巴，“你以为你死了，明庭就找不到线索了吗？”
他的双眼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凉薄的，仿佛从未将绿杏的命放在心上。
他救她，不过是怕她死了，落在明庭手里，同样能查到什么端倪。
从来，都不是舍不得她死。
认识到这一点，绿杏心一点点凉下去，只是对眼前人，她除了爱意，也有惧意，抿着唇，什么也不说。
“你这种姿态，倒是有几分像她。”
男子轻笑，站起身来，“不过，假的就是假的，她永远也不会露出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假清高。”
绿杏咬着牙，什么也不敢说。
只是眼中露出的恨意，足以将她整个人吞噬。
“明庭不会任由明烨用三座城池去换人，更不会让明烨有机会在她心里有一丝好感。所以他不得不将人直接交出去，如此，他也没有办法继续监视你，趁你不备的时候，摸清你身后跟我的联系。”
“是绿杏鲁莽。”
“哼，不过，也不是没有半点好处。明庭暴露了他的军队，相信明烨与他同样会起隔阂。6子俨不傻，他知道如何利用这次机会求生，用不到本座操心。所以你，你已经彻底暴露，接下来，给本座老实待在暗处，没有本座的命令，绝对不许你擅自行动，听到了没？”
“是，主人。”
*
大荣在得知6子俨被扣后，宣王府上下顿时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宣王府在大荣的地位颇高，是大荣国主的亲兄弟。
但因为大荣太子身体不好，却荒淫无道，年纪轻轻身子便亏空，常年躲在府中足不出户。再加上国主子嗣艰难，除了太子外，其他儿子不是平庸，就是身体有残缺，所以大荣上下，都认为下一个国主，必然就是宣王府的6小王爷。
他现在被大齐拿住了，暗中送了消息回来，可见不止宣王府，连皇宫都震怒了一番。
“这个逆子！”
宣王爷五十多岁，仍旧精神矍铄，可此时看起来，就像是失了心智一般，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摔了个干净。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坐在他对面。
面对此情此景，没有半点惊慌。只是眼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其他人可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了王爷的出气筒，将命都搭进去。
宣王爷撒了半天的气，转过头来看那妇人，“都是你！为什么不配合俨儿行动？”
妇人眉心微蹙，眼睛里闪过一丝沉痛。
宣王爷继续道，“如果你能配合，俨儿说不定早就回了大荣，那个女子他也能带回来，不也是满足了你的心愿吗！”
妇人凝锁他半响，“那不是我的心愿，是你的。”
宣王爷眯了眯眼，“这个时候，你还跟本王分你我？怎么，在大齐呆了十多年，你当年的狠辣劲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吗？”
妇人捏着手，眼睛里闪过一丝锐色。
“去大齐，你也不想俨儿陷在大齐出不来吧！俨儿的消息必须封锁，我会进宫求国主颁一道旨意，让俨儿合情合理的待在邺城，否则他被扣留为人质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将会成为污点，那帮大臣肯定趁机立顺王那个老东西为国主，你以前做的一切，全都白费！”
提及以前，妇人终于似下了狠心，“皇宫里你来说，我去大齐。”
宣王爷这才放心下来，只是仍有微词，“你若早肯配合，早就没有这些麻烦事儿！”
“6震天，我告诉你，不管如何，我不许你伤害她！”
宣王爷轻哼，“是你自己没用，在她身旁那么久，都不知道她就是我大荣要找的人！”
“你闭嘴！”妇人忽然声嘶力竭，“那个孩子，我不许你打她的主意。”
“那也要看你自己的表现！”
说罢，宣王爷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
边城的工程已经完成，火铳的打造也已经完毕。
南周使臣递交了辞呈，将在五日之后离开大齐，回到南周。
哪怕心中再担心婆婆，穆听澜也不得不去边城一趟，因为萧太师，将会乘上这艘船，亲自送南周使臣回去。
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容不得她延误。
这一次，陪在她身旁的人是萧太师。
也是再一次，穆听澜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她是想让萧家重振往日荣光，也想让萧太师，能够彻底从赵家通敌叛国的罪名中走出来。
只是若万一……
穆听澜不敢去想。
这是一个她没做过的事情，如果给她时间，让她反复思考，不断试验，她也许能顺利的造出一艘坚固的，能在海上畅通无阻的船舶。
然而，时间紧迫。
这一艘船，完全是赶制出来。
她不知道有这船，若是遇到风浪，有多大的抵抗力，还有船上的人，真的遇见危险的时候，又有没有实实在在的，能够躲避危险的能力。
任何一个微小的因素，都能决定一船人的生死。而现在，有无数个因素不能确定，一切，都要靠萧太师自己的临危应变，因为在海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帮得到他们。
“澜儿莫怕，这整个大齐，只有为父有过航海的经验，路总是人走出来的，这大海，一样也是人去征服的。为父有这个信心，一定会活着回来。”
穆听澜点了点头。
这么久以来，父女俩从未掏心窝子说过什么话。
然而萧太师这一去，一个不好，真真就是诀别。
有些话，再不说，也许会成为这一生的遗憾。
审视过了巨船，在等待火铳秘密运过来的这段时间，父女俩点了灯，拿了一壶酒，坐在对面，喝了起来。
穆听澜是第一次喝酒。
入喉火辣辣的，烧的难受，但同时也暖洋洋的。
萧太师看着她，没有阻止。
跟女儿一起对饮，是生平的第一次，没准儿也是唯一一次。
她坐在自己对面，让他好像，如同看到了芳菲。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和你娘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这双眼睛，让他在第一时间，认定了她就是芳菲的孩子。
穆听澜咬咬唇，对这个开场白并未理睬，“你知道吗？我其实是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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