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赏雪遇熟人
“王爷，宫里来人，说是请您即刻进宫一趟。”
穆听澜与明庭对视一眼。
“没必要紧张，无非就是当时的真相被母妃知道了而已。”明庭满不在乎的道。
穆听澜蹙眉。
轻描着明庭的眉心。
明庭拉下她的手，“不必替我担心，我很好。”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比上一世的结果更惨，今生只要她无事，其余一切都无所谓。
母爱？
他早就已经不奢求了。
“告诉母妃，我身体不适，不想进宫。”
“是，王爷。”
听到门外脚步声离去，穆听澜才起身，“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明庭将她额间掉下的几缕秀发别回耳后，“邺城外南边有一静明湖，雪后的景色很美，想去看看嘛？”
穆听澜：“……”
“你觉得这样好吗？”
明庭嘴角微勾，“有何不妥？”
“……”
穆听澜一咬牙，“那就去吧！”
来了这么久，她还没好好赏一赏这邺城的美景。
……
一入冬，狗子就自动窝在火盆旁，一动也不动。
原本穆听澜想将它抱走，一起出去溜溜。可结果那货懒得贼死，哪怕她用专门给它绣的精致的棉衣诱惑，都不顶用。
“窝这一冬天，正好养膘，明年吃肉。”
狗子头都不抬，甩了甩尾巴，表示根本不想搭理她。
穆听澜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罢了，猫本来就是怕冷的动物。”
这个穆听澜当然是知道的，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我们走吧。”
明庭给她取了手炉，放在手心里。
“走吧。”
……
人迹无烟，一路畅通而行，很快便出了城门。
静明湖是为了邺城内的文人雅士，赏梅吟诗而专门建造的人工湖。
湖岸边一道长廊直通中心的凉亭，湖的四周遍布梅花，早已盛开。暴雪刚过，凉亭顶端堆银彻玉，寒梅也秉承着霜花，分外妖娆。
明庭牵着穆听澜过来，此处早已停了几十辆马车，可见即便是城内人群稀少，天寒地冻的不愿意出屋，但那些文人墨客，还是会操持着骚情赋骨，在这才墨之薮，以诗会友。
“要不，我们不过去了，便在这外围赏赏景罢了。”
她来邺城不久，对这地界儿上的习俗还不了解，现在看着亭里人形挤挤，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好。”明庭没说什么，拉着她的手，在湖边漫步走着。
一处不堪重负的梅树枝条，轻轻一抖，一团子雪便掉落在明庭肩膀上。
穆听澜笑道，“看来这雪花也是被美色所迷，不好好在这枝头上带着，倒想着与你亲近来了。”
明庭半点不谦虚的接受了她的评价，不过还是多加了一句，“那这雪花看起来眼光不怎么样，明明澜儿生的更是好看，却要落在我的肩上。”
穆听澜：“……”
片刻后，锤他。
“瞎说！”
“本王绝无虚言。”
她五官本来就精致，这半年来又逐渐张开，已经可以窥探出日后倾国倾城的模样。
尤其是她那一双黑亮的双眸，更是占去整张脸的一半颜色，追魂夺魄，背对日月光辉，却足以照进心底最昏暗的角落……
这么一想，身上的某处又蠢蠢欲动。
穆听澜眨眨眼，伸出手在他眼前摆一摆，“怎么了？看呆了？”
明庭心忽然悸动，伸出手遮住她的眸子，“你且让我缓缓。”
沙哑又魅惑的嗓音，任谁都能听出来他此刻隐忍着的究竟是什么，穆听澜喉咙处传来“咕咚”一声。
丫的，这厮已经进化到随时随地发情的阶段了！
“你……你还要多久啊？”
明庭轻蹙眉。
过了半响，穆听澜忍不住了，伸手将他的爪子扒拉下来。
“我说你还能不能行了？”
“能，行是一定行的。”明庭半点不犹豫。
穆听澜：“……”
流氓！
明庭低眉浅笑，看着她灵动的表情，心里不禁纳罕。
刚刚怎么会想到那个人……
“有了！文兄，你就以这一对璧人，赋诗一首，如何？”
忽然一道高喝，传到穆听澜耳中。
下意识的回头。
文人三三两两，有锦帽貂裘，也有破衣烂衫。
水洗的棉衣已经泛白，但仍干净整洁的被那人穿在身上，却是和在绥远县的时候不同。
“文程璧？”穆听澜一惊。
她原本来了邺城便想打听他的情况，但手头没有可信的人，又担心明庭随时不悦，再加上忙着忙着……
还真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再看他。
穆听澜蹙眉。
他过的不算太好，最起码在绥远县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一件衣服穿到这种程度，还不换下的。
也不知道他离家的时候，有没有带够银钱。
不过现下看来，就算一时足够，日子过了这么久，也是不够了。
一旁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学子，见文程璧不语，不禁面露轻佻之色，“怎么，文兄？你可是蓟川郡秋闱的解元，竟然连点小诗都做不好？还直接看着人家姑娘看呆了眼睛，人家可是名花有主……”
“聒噪。”明庭打断。
他不是恼怒有人羞辱文程璧，那人呆愣的看着澜儿的样子，他不喜。
只不过将澜儿放在嘴边来回搬弄，还让人吟诗，这件事他更不喜。
行知了然。
他们主子现在可是在“气头上”，只要主子做的不过分，甭管是太妃还是皇上，都不能将主子如何。
“你是哪家的？”
行知语气不善。
被指着的小公子一身富贵，显然没别人指着鼻尖问过话，“你又是哪儿的？”
在场的不少已经认出来明庭，但没人敢吭声。
包括文程璧在内。
他现在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穆听澜的身上。
隐晦莫测。
小公子端着一副油头粉面的样子，看起来家境不错。
而且从骨子里，是看不上文程璧这种“穷酸”秀才的。
穆听澜微微有些不悦。
偏偏那小公子，也不知道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如何，又跟行知叫嚣了起来，“你是哪家的仆人，还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谁借你的胆子？”
嗯……少爷。
穆听澜自打来了古代之后，对这古代的称呼也大概有个了解。
自称为少爷，这大概也不是什么官家子弟。
果然，身旁很快有人出来“献媚”。
“王爷，此人是江南胡家的二公子。”
江南胡家？
原来不是邺城人，怪不得不认识明庭。
这是穆听澜的第一想法。
不过明庭却挑了挑眉。
胡家？
江南一带最大的盐商。
这身份还真是了不得。
看来胡家也是想跟朝廷联系的更紧密，子孙里也有想要入仕之流。不过难道胡家不知道朝廷一直都想要整顿盐政，减少私盐数量吗？
竟然还派这么个蠢货？
那胡少爷在听到身旁人管明庭唤作王爷的时候，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原本以为，能来这静明湖的，多数也都是此次参加科举的文人，王爷？王爷怎么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行知，把这聒噪的人给本王丢到湖中去。”
此话一出，那些个举子瞬间便傻了眼。
他们多数不是邺城本地人，听到的关于端王的话却是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玩世不恭，不问朝事，却哪里想到竟然还有残暴不仁这一项？
这么冷的天，湖面上早就结了冰，丢到湖里去，是要在这冰层上面开一个洞出来吗？
行知也是一愣。
毕竟明庭以前可从来没因为这样一件小事，便下这么重的命令。
不过他身为下人，什么也不用问，直接行事便是。
所以不管那胡少爷如何挣扎求饶，静明湖开了一个大洞，好好的景致就这么被破坏了。
“这也是‘生气’的后果之一？”穆听澜挑眉。
“算是吧！”明庭没否认。
不过更主要的是，他不再需要一个闲王的名头。
那些举子，虽然害怕明庭的所作所为。
但姓胡的这个人实在讨厌，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却偏摆谱，让这个吟诗让那个作对。
还瞧不起寒门。
有人捅了捅文程璧，想要安慰他，“端王殿下此举，你也算是能解气一点了。”
解气了吗？
他为什么觉得胸中更是愤懑呢？
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一身，再看穆听澜外面披着的紫色狐皮大氅，隐隐能看见里面是淡紫色的绸料新衣，文程璧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怎么就在这种情况遇见她了呢？
穆听澜也想问。
看情形，文程璧过的不算好。
他往常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过的这么颓唐过？
他是自己在这时代，第一个相交的人，若不是那尴尬的缘分，就算自己不喜他，也不会闹到这般连朋友也似做不成的地步。
明庭沉了脸色。
穆听澜有心没胆。
片刻后，终随着明庭走了，而想问的话，却是没有问出口。
至于那水里的胡少爷。
反正他也不是没带仆人，他们人走了，那些仆人自然不会看着自己主子活活被淹死或者冻死。
而明庭只不过是借机生事，也给皇上插手盐政一个借口。
甭管是不是端王脾气大，你一个举人，惹了朝廷亲王，还想全身而退？
皇上就算是要给端王“交代”，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胡家。
既让能全身而退，又让盐商能恨上明庭，他皇上何乐而不为？
所以有时候，虽然明庭看起来是有些想跟明烨撕破脸的节奏，但实际上，遇到这种有利于国策事实的时候，他还是会毫不顾忌的做出诸如此类的事情来。
“可若是盐商真的恨上你可怎么办？”
盐商，个个都是富得流油。
尤其是刚刚这个胡家。
大概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止。
当然，这也是朝廷想要整顿盐政的原因之一。
“无妨，我不是还有你吗？若我的人身受到威胁，你潜心竭力，制造出一种能够防身的武器，也是顺理成章。”
穆听澜：“……”
他竟然连这个都算计好了！
明庭勾起嘴角，“那澜儿呢？刚刚看到那个人，我以为你会上去询问他的近况。”
他其实也知道，文程璧以前对澜儿照顾颇多，她本来就心善，对文程璧又多多少少有些亏欠之情。
若是她真的开口询问，他不会怪她，但是阴郁肯定是少不了的。
“我又怎么开得了口？”穆听澜反问道，“你的身份众人都已经知道，自然也会好奇我是谁……我若是此时主动去与一外男攀谈，岂不是让你平白受非议？”
不是她在意别人的眼光，而是不得不在意。
明庭很欣慰。
在文程璧和他之间，小丫头选择了自己。
当然，她也只能选自己。
否则他不会对她如何，却会要了文程璧的命。
“他的事，我会给你打听。”所以，少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穆听澜笑了笑，知道他若是主动提及，定然就会查探，而不是说说。
“王爷真好！”
明庭嘴角抽抽，“你叫我什么？”
穆听澜忽地一下子窜了出去，离他一丈之远，抄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的雪球，直接往他脸上投掷，“你猜猜！”
正中脸颊。
行知顿住了脚步，低头，抿嘴。
明庭无奈，上前了两步。
可惜他往前，穆听澜就往后跑，又随手抓起一小团雪，想要再捏一个雪球。
明庭一个闪身，直接到了她身边。
穆听澜瞪大眼睛。
犯规犯规！不带使用轻功的！
眼看着明庭抬起手，穆听澜赶紧抱住头，怕他也给自己那么一下子。
谁知，明庭只是拉过她的手，轻轻将她手里的雪球拿走，“如此冷的天，小心冻坏了手，你若是想用雪球掷我，就让行知代劳。”
穆听澜：“……”
她发现，明庭是真的有让她无语的本事。
行知哭丧着脸，他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么个差事……幽怨的看着穆听澜，希望她能良心发现。
穆听澜扶额，打雪仗本来就是一个乐事儿，让别人代劳算什么？
“手不凉？”明庭搓着她的手，不停的哈气，又将被她随手丢在一旁的暖炉捡起来，放在她手心。
原本是没觉得多凉，但这暖炉一到手，她这凉意就从手指尖一下钻到心里来。
好像，还真是凉的很……
猛地打了个冷战。
“你说说你，连狗子都不如，它好歹还知道往温暖的地方去，你却非得伸手捧着至寒之物。”
连狗子都不如？
一听这话，穆听澜马上炸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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