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喜欢
在褚鹤川与泊生还未赶来实验室的时候, 老博士已经先行带来了沈意。
沈意被叫来之前还在别处忙实验, 只因老博士口中的那个人,身上的白色长褂与手套都没有来得及退下便匆匆而至, 但这并不影响他儒雅温润的气质。白寸多看了沈意两眼, 青年的相貌并非很是出众,但一对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倒是好看, 再加上唇畔扬起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令人倍感亲切。
“白小姐。”见白寸只盯着自己看,却并不开口, 沈意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问她:“难道你看我也有几分眼熟吗?”
“不、没有。”白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有点走神。”
沈意没有在这里话题上纠缠下去,而是说:“t201实验体的确是我按照一位故人的脸来设定的, 他……”顿了顿,温和的目光直直望向白寸,沈意轻轻蹙了蹙眉,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最后只得笼统地说道:“他出了一些意外。”
“意外?”白寸陡然提高音量, 惊讶不已,但当沈意的眸中带了些许探究的意味望过来时,白寸又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们太久没有见过面,我只以为他在别处生活,却没想到……没想到……”
“我也没有想到。”沈意低声应道。他的面上仍旧带着笑,而那笑意却又未达眼底, 他偏过头望向躺在舱体中的人,或许还不能够称之为人的实验体。实验室里白晃晃的灯光将实验体本就偏白的肤色照得冰冷而苍白,一如铺砌而就的大理石,美却毫无生机,“我不喜欢他的泪痣,因为这是最像他的地方。”
沈意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白寸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她翻来覆去地细想这句话,又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她不确定地开口:“除了泪痣,眉眼好像也……”
白寸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沈意倏然冷下的视线。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但当她再度望向沈意的眼眸,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时候,方才的那抹冷意似乎只是白寸的错觉,因为沈意的嘴角还是噙着笑,眼神柔和地望着自己。
白寸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把自己没说完的话补全:“……像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老博士随口问沈意:“容貌你做了些修改?”
沈意笑了笑,没有否认,他轻声说:“相貌再像,也不会是他,干脆就稍微改了改。不过还是有些情不自禁,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留了些熟悉的细节。”
他是谁?
白寸差一点就要脱口问出,她默不作响地听完沈意与老博士的一问一答,心底已然掀起滔天巨浪。难怪她总会觉得沈意的话怪怪的,在她眼里,实验体与泊生一模一样,而沈意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实验体的相貌的确是根据某个人来设定的,但有过修改,她和沈意,从头到尾说得都不是同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白寸陡然警觉了起来。她定了定心神,想要打探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最后只得顺着沈意的话,不动声色道:“他的性子……就算长得再像,性格也不一定模仿得来。”
“其实也未必。”沈意扶了扶金丝框眼镜,有些出神地望着他口中的那熟悉的细节——实验体眼尾的泪痣。望着望着,沈意的目光就变得渺远起来,他一动不动,好似在盯着实验体,却又好似穿过了实验体,在看另一个始终活在他心中的人。
“容貌可以设定,记忆可以更改……性格,就连性格也可以编程。只不过,我想博士大概是不会同意的。”沈意转过头,略带笑意地瞥了一眼绷着脸的老博士,“是不是,博士?”
老博士不满地瞪了沈意两眼,口气不大好地说:“你知道就好。”
白寸没见过这样吹胡子瞪眼的老博士。在她心里,老博士年高德勋,尽管总是绷着一张脸,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近的样子,但这才是博士在大多数人心中的形象,严肃、苛刻却又悲天悯人。然而此刻的老博士,他多了些情绪、也变得更加生活化,比起那个受人尊敬、高高在上的博士,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坏脾气的小老头。
大概是察觉到了白寸的视线,老博士即将喷涌出的火气尽数拐了个弯,又窜回了原处。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不着痕迹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对沈意说:“以后你离t201远一点。”
沈意无奈地弯了弯唇,他的余光和白寸稍作接触,便又立刻收回。沈意温声安抚老博士说:“我要是真的想,你不会知道的,更不会等到今天,被白小姐抓了个正着。”
冷不丁地被沈意提起名字,白寸礼貌性地笑了笑,她正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震了两下,白寸拿出手机瞟了一眼信息,抬起头问老博士:“博士,褚少有些事想找您,不知道……”
“他在哪里?”
白寸的话都还没说话,就被答应得极为干脆的老博士给打断了,白寸便不再继续说下去,她稍微顿了顿,回答说:“褚少正巧就在附近,只是要麻烦博士准许通过。”
老博士点点头,并未多问。
然而白寸口中的褚少在附近,并不准确,准确地来说,褚鹤川早已带着泊生到了科学院,只是小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黏黏糊糊地把人缠住了。
“你不许看手机了。”泊生胆大包天地用手捧着褚鹤川的脸,要他抬头看着自己,泊生哼哼唧唧地说:“你听我说话。”
褚鹤川掀了掀眼皮,轻描淡写地扫了泊生一眼,“嗯?”
“不管你马上看见了什么,都不能凶我。”泊生说着说着自己又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收回手抠起了自己衣服上的纽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莹润而透亮。他似乎不安极了,方才的嚣张都在褚鹤川望过来的那一瞬熄了火,只顾低着小脑袋时不时抬眼偷,根本不敢和人对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小家伙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可问起来却又只往人怀里钻,什么也不肯说。褚鹤川对泊生向来都极有耐心,泊生不愿意说他也不催,只是语气平淡、不厌其烦地问他:“看见什么?”
“里面有……有……”泊生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来,他又偷偷瞄了褚鹤川一眼,却发现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盯着自己,里面居然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泊生傻兮兮地问他:“你笑什么?”
褚鹤川淡淡地瞥了一眼泊生,带着些漫不经心地随意问泊生:“嗯?里面有什么?”
泊生本来就心虚,再被褚鹤川这么一打岔,要说的话都忘了个光,更别提他方才在褚鹤川眸中瞧见的那丁点儿笑意。于是泊生又重新陷入了紧张与不安中,他磨磨蹭蹭,支支吾吾,半晌只憋出来了三个字:“有个人。”
相当于没说。
白寸打来电话的时候就已告诉褚鹤川,她在实验室的舱体里看见了一个长相和泊生一模一样的实验体,泊生的不安大约都源自与此。可比起亲眼目睹,褚鹤川更想让泊生亲口来告诉他。
思此及,褚鹤川波澜不惊的眸光不再如往常那般平静,他望着泊生,眼眸深不可测,语气却又奇异地缓和不已:“你之前就知道老博士。”
泊生还想和褚鹤川装无辜,他眨眨眼睛,反驳的话都到了嘴边,可褚鹤川的神色寡淡,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盯着自己看,泊生的无辜装着装着就忍不住自首了,他小声地说:“我知道他,但是他不知道我。”
想了想,泊生又苦恼地补了一句:“你可别问我为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明明是一个什么心思也藏不住,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开心不开心都喜欢往人怀里钻,黏黏糊糊喜欢缠人的小家伙,又为了什么有了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本身,又是为什么而起,才让泊生这么在乎?
褚鹤川微微皱起了眉,泊生看着看着,就没忍住伸出手抚了抚他的眉心,泊生小声地咕哝:“你怎么又皱眉呀。快展开快展开,不展开的话我就要用力给你按平了。一点也不公平,你不让我哭,只让你自己皱眉,我不管,以后我不哭,你也不许皱起眉头。”
“你——”
“我怎样!”向来软软糯糯的小家伙直接伸手捂在褚鹤川的嘴上,不让他说下去。泊生瞪圆眼睛,非常自觉地认为褚鹤川是要让他不要闹,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口气,老气横秋地对褚鹤川说:“你别闹了,乖一点。”
褚鹤川:“……”
“还敢不敢皱眉了?”泊生歪着脑袋只顾弯着眼睛笑,他乐不可支地倒在褚鹤川肩头,手倒还没忘记要把人的嘴捂上,“你不说话的话,就是答应我以后不能再皱眉了。”
这位小祖宗说着说着,自己就又乐了起来。他的眉眼间满是少年的蓬勃朝气,眼眸澄澈而透亮,看人时眼神濡湿而绵软,还有两腮的酒窝,单是看着便觉丝丝甜意,更遑论亲口品尝。
褚鹤川的眸色忽而转深,泊生白白嫩嫩的手还在软软地捂着他的唇,褚鹤川心思微动。
舌尖轻而缓地舔在掌心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温热而潮湿的气息。湿热的温度顺着掌纹,一路横冲直撞,流向四肢百骸,所经之处无一不点燃火星,令人几欲失控。
泊生慌慌张张地夺回手,整张脸都红完了,头顶都恨不得在冒烟,“你、你、你……”
结结巴巴得话都说不清楚。
“嗯?”褚鹤川面色不变,他好整以暇地捉住泊生努力往回缩的手,眼底尽是不加掩饰的掠夺之意。褚鹤川哑着声音明知故问:“我怎么?”
泊生看了眼褚鹤川,红着脸摇摇头,不肯说话。
“不肯说?”
褚鹤川还是这个褚鹤川,俊美无俦,冷漠到不近人情。可此刻,他眉眼间的疏离与冷淡已散去了不少,而面上的波澜不惊似被惊破。黑沉沉的眸色看起来晦暗不明,而过于直白、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又让他极为危险。褚鹤川凑近泊生,低声问他:“那么不能告诉我的,是什么?”
泊生睁圆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褚鹤川,脑袋一片空白,他差点就把“我要救你”四个字脱口而出,幸好在最后关头,泊生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摇了摇头,非常坚定地对褚鹤川说:“不能告诉你!”
话落,好似是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泊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警惕地望着褚鹤川。
褚鹤川瞟了一眼泊生的手,漫不经心地问他:“手擦过了?”
泊生有些不解地望了一眼褚鹤川,但褚鹤川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手,泊生只好也跟着奇怪地瞅来瞅去。下一秒,泊生突然意识到方才自己捂褚鹤川的手也是这一只,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重新升起来,泊生几乎要崩溃了,他捂着脸说:“你、你今天好奇怪。”
然而泊生拒绝承认,他自己也好奇怪。心口“噗通噗通”跳来跳去的声音几乎都没能停下来过,那颗不安分的心总想跳出来让什么真相大白。
至于是什么……泊生眼神的飘忽起来,他胡乱地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决定说几句褚鹤川的坏话来冷静一下。
说些什么呢?
无非就是褚鹤川太讨厌了、最讨厌褚鹤川了、真是坏心眼,总是瞎逗自己,可……可是说来说去,褚鹤川再讨厌,再怎么惹他生气,他就是喜欢褚鹤川呀。
坏话没说成,自己却要给完蛋了。泊生恼羞成怒,他迎着褚鹤川的视线,伸出粉嫩嫩的舌尖儿也在自己的掌心那里舔了一口,对于折磨褚鹤川这件事,泊生简直无师自通,他拧了拧眉,皱着鼻子抱怨着说:“我还以为会是甜的,一点儿也不甜。”
褚鹤川哑着声音开口:“泊生……”
“嗯?”泊生歪了歪脑袋,稍微睁圆的眼睛黑白分明,湿漉漉的水光看得人心痒,泊生小声地问褚鹤川:“你要不要尝一尝我的味道?很甜的。”
褚鹤川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泊生的另一只手正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他忽而展颜,一如寸草不生的冻土破冰,春水融融淌过,满心满眼皆是柔情。褚鹤川伸手捏住泊生的下巴,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泊生望着褚鹤川的眼睛,这下也不难为情了,只是红着脸点点头。
少年璀璨的眸光亮得几乎能灼伤眼睛,湿漉漉的眼神如同在渴求着什么,褚鹤川的手轻轻地抚过娇嫩的唇瓣,转而开口:“该走了,老博士在等我们。”
紧张地等了半天,只等来了这么一句话,泊生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他一把拽住褚鹤川的手,不让他走,吞吞吐吐地问褚鹤川:“你、你、你都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褚鹤川的视线掠过泊生红红的嘴唇,意味不明地说:“有。”
“那……”
泊生陡然睁圆眼睛,话音戛然而止。大手按在他的脑后,桎梏着不许他乱动,而灵巧的舌头趁着他唇齿微张,席卷而至。肆无忌惮的唇舌一寸一寸游移,它辗转厮磨,侵袭不止,好似要将每一处都刻下它的烙印,也要将每一处都完全占有。
环在腰上的手逐渐收紧了力道,失了分寸的力道让泊生有些不舒服,他喘着气推了推褚鹤川,软绵绵地说:“你别这么用力,好疼。”
褚鹤川只是望着泊生,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嗓音沙哑,压抑着几乎要把理智烧尽的火焰,低头伏在泊生的耳旁说:“你真的很甜。”
泊生呆了呆,等他反应过来,脸又红了个透,可就这样他也不甘示弱地开口:“我不止嘴甜,我、我别处也很甜的!”
然而也就逞一时威风,话说出来泊生快活是快活了,只不过被褚鹤川盯得恨不得做一只鸵鸟,把自己埋到地底下,看不见就不会难为情了。
这样想着,泊生非常没出息地变回了猫来,反正浑身毛茸茸的,脸红不红也看不见看不见。
红着脸、眼神濡湿的少年对自己究竟是多么的甘甜可口浑然不觉,甚至还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为自己争辩不止嘴甜,别处也甜。褚鹤川的眸光微沉,他几乎无法控制地伸出手来想再度采撷少年的美好,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只看见一只怂兮兮、缩成了一团的布偶猫。
“不让我尝一尝究竟有多甜?”褚鹤川俯下身揉了揉布偶猫的小脑袋,“嗯?怎么不敢看着我?”
褚鹤川的语气听起来较之往日,要温和得多,可越是温和,泊生越是不敢抬头见人。他把圆滚滚的脑袋埋进爪子里,不动就是不动,话多一时爽,后悔起来连自己都想咬几口。
“宝宝。”褚鹤川把泊生抱起来,小家伙一进人怀里就很是自觉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埋着脸不肯见人,褚鹤川任由泊生折腾,没有阻拦他,只是说:“我以为我还要等很久。”
小布偶软趴趴的耳朵抖了抖,成功地被引起了注意。
“我很高兴。”褚鹤川捏了捏泊生乱动的小耳朵,才抬脚走几步便已经看见了候在科学院门口的白寸与老博士,褚鹤川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你有你的小秘密,我也很想让你对我毫无保留,但是你很抗拒。这么浅的心思,怎么藏得住事情?除非是与你特别重要的人有关。”
“我猜和我有关。”褚鹤川垂眸望了一眼装睡的布偶猫,眸底掠过不太明显的笑意,“对你,我的耐心似乎格外得多。我可以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也可以等你愿意告诉我一切。”
“只要你说,我就会相信。与你有关的一切,我不想再是一名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我想成为参与者。”
作者有话要说: 惊喜不惊喜 刺激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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