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论道大会
两名神族从树顶消失, 伴随着无数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响动，一道道携着雷电而来的刀光不断落到建木之上。
无数绿叶飘摇坠落, 快要落地时, 又突然被狂风卷起, 原本柔软的叶片边缘泛起金属似的光泽, 随风卷向那道刀光，大多却都被随刀光而来的雷电劈为灰烬, 只剩下少数落到刀光之上，却丝毫没有对它造成半点伤害，只能无力地坠于昆仑苍茫的雪地中。
风雪更急，在场却再无人能阻止这道神族留下的力量, 被劈出的缺口越来越大，建木的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声响不断地在天地间回旋, 仿若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 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半截建木轰然落地, 笼罩昆仑境无数年的树荫终于揭开, 霎时天光大亮，雪地上泛起刺眼的白，这光却没有半丝暖意，反而使僵坐于地的昆岳猛然颤抖了一下。
[所以建木就是这样死的？]
[别吧，那啥预言不是顺利推后了吗，建木还没死吧？]
[又没劈到根，死什么死]
[这可是真正的天雷, 不是半吊子法术召出来的那种]
[这还不死我马上转世去当棵树]
昆岳用力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又是一片清醒的决然。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破出一个大洞的胸口，鲜血还没有流出，他应该还有时间。
众人只看到他似乎还想做什么，眼前的画面突然一片模糊，等到再度清晰时，昆吾垂死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洁白无瑕的雪地。
这次顾昭敏锐地感受到了灵气的变化，不仅比不上之前刚落入书中时的感受，这里的灵气甚至比凡界还要更为枯竭。
“又穿了？”饕餮烦躁地挠头，他十分厌恶这种束手旁观什么也不能做的情况。
还没等人回答他，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淡蓝色的道袍上满是血迹，却找不到半个伤口，他像是完全看不见别语几人一般，与他们擦肩而过，别语注意到，他身着的正是之前蜀山弟子的衣服，然而他手中却没有蜀山标志性的长剑。
“喂——”饕餮不耐烦地拍他肩膀，“爷可都看到了，你们是被封印进来的，又不是什么回忆，别装看不见人。”
他这一拍确实落到了实处，所有人都听到啪一声脆响，这名蜀山弟子却没有半点反应，继续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饕餮正想拉住他，身侧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无数个满身血迹的人，这些人上也都如那名蜀山弟子一般，没有任何一件武器，一个个面无表情地从几人身旁穿过，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齐喑按住饕餮，饕餮冲他龇了龇牙，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却没有再继续想将人强留下。
这些人去的方向渐渐传来另一波脚步声，顾昭定睛看过去，就见之前那群神族也正从对面面无表情地靠近这边。
没有一个人发出脚步以外的任何声音，顾昭注意到那些神族身上的铠甲和武器都消失了。
两拨人在这样诡异的静默中汇聚到一起，然后开始激烈的肉搏，肉搏中，不断有人受伤甚至倒地，却始终没有半点声响，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
“他们为什么不用法术？”顾昭难以理解地问道，不过刚问出口他就立即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灵气？”
别语点点头，眼神紧盯着两拨人混战的位置：“不过他们这可不光是缺少灵气的状态......”
[刺激，这年头神仙打架都用肉搏了]
[肉搏都能打出马赛克，好奇打成啥样了]
[就是血肉横飞、缺胳膊断脑袋那种]
[前面大哥能看见？]
[我们阴界线路你们那波可没办法给拦截处理]
混战确实如同弹幕所说，打得血肉横飞，别语却注意到更重要的一点，那些缺胳膊断腿甚至被拧下脑袋的身体，都在不断修补，虽然进展很慢，但确实是在一点点复原。
可是怎么可能？明明这里的灵气已经稀薄到连最基础的法术也用不出......别语的心沉了沉，刚想说什么，突如其来的男声就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他们早就已经死去了。”
“......行云？”别语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迟疑着开口，神色淡然的青年却突然露出一个颇有几分邪气的笑容：“玄主，你不认识我了吗？”
“别吧，难道又分裂出来一个？”别语挑挑眉，用调侃的语气掩饰心中渐渐升起的不安。
青年微微笑道：“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他们俩融合了，现在我既是乌也是行云，你爱叫——”
“说清楚！什么叫融合了！”别语一把攥住他的领子，眼睛渐渐泛起黑芒。
青年毫无反抗地任她抓着，微微侧头：“他们本就是一体，合成一个不好吗？”
“喂，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看那边！”饕餮突然喊道。
别语沉着脸向饕餮所指的地方看去，就见那群打成一团的仙神不知何时突然消散在了空气中，原本沾满鲜血的雪地又变成了一片洁净。
然而事情并没有停止，随着再度响起的脚步声，又是一群与之前一模一样的人从几人身边穿过，向着之前消失的位置走去。
“又来一次？”顾昭喃喃道，果然在对面又一次出现那群神族，两拨人一如之前，在一片静默中打到了一处。
青年轻轻推开别语的手：“不过是群被困在这里不得安歇的鬼魂而已。”
“怎么可能？即使失去灵气也不至于让他们——”
“因为这书疯了啊。”青年抬头看向无尽的苍穹，顾昭随之看去，突然发觉极远处，湛蓝的天空边缘似乎有一圈黑色的线条。
“看到了？”他对顾昭说道，“溯世书本不得入世，它干涉了预言，协助昆岳推迟天地大劫的时间，又因为昆岳之死受到牵连，书灵消散，现在的溯世书，不过是个全凭本能的魔物。”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齐喑问道。
“我？因为我正是它的一部分。”青年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溯世书记录万事万物，极恶与极善之事都记录在其中的善恶之章。神族怕某些事被人知道，将善恶之章撕下后发现无法毁掉，就将之投入人间，被凡人当做神物供奉佛前，久而久之，就生出了原本的溯世书书灵外的第二个书灵。”
他正说着，那群人再一次从几人身边经过，顾昭心中一动，突然拉住了其中一人，而那原本无论如何叫喊都没有给半点回应的道人居然回过头看向了他，道人面无表情，浑身浴血，在看见他的瞬间，眼里却浮现起点点希望的微光。
顾昭这时才突然发觉，这张被血迹覆盖的脸，正是之前蜀山那位主动去缠住三名神族的中年道人。
道人在前行的人群中突然停住了脚步，干涩地嘴唇无力地翕动着，喉中却只能发出微小的气声，顾昭努力分辨着他的话语。
“成......成功......？”
顾昭心里一震，将头别开没有继续直视他的眼睛，紧握着拳微微点了点头。
道人嘴角拉开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面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眼里却满是欣慰，随后瞬间化为飞灰，消失在众人眼前，顾昭只听到他最后又吐出一个字：“昆......”
然而他的消失并没有影响其他人，无尽的循环仍在继续，顾昭抬起头，发现天边那圈不注意完全无法发现的黑边已经明晃晃地围住了一大片天空。
“它发现了。”青年同样抬起头，微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那圈黑边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向几人头顶围拢，黑边越来越近，几人都能清楚地看见被黑边圈过的地方都变得一片漆黑，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明显不像是好事。
齐喑清啸一声，烛龙腾空而起直向那圈黑边飞去，然而几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赤色巨龙在靠近黑边的瞬间猛然坠落，探入黑边范围的龙尾泛着不祥的黑光。
饕餮化为兽形奔向烛龙坠落之处，一气呵成地叼住龙角、提起七寸，虎头猛地一甩，烛龙重重落回几人身侧。
“你没事吧？”别语低下头查看它的尾巴。
齐喑化回人形，未收回的龙尾僵硬地垂在身后，他摇摇头道：“尾巴动不了了。”
那名神秘青年突然对顾昭说道：“玄主有教过你怎么在身体里储存灵气并化为己有吧？现在把它们放出来。”
几人都望向他的方向，顾昭下意识地听从了青年的话，用灵气在几人周围围成一个无形的保护罩。
黑边还在不断靠拢，几人却都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站在原地看它越来越近。黑暗来袭，顾昭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抬眼一看，保护罩外已经一片漆黑，几人站着的这块地方却还依旧能看见从雪地上反射出的日光。
“......什么情况。”顾昭一脸茫然。
青年不答，顾昭却突然感到灵气开始加速流失，这个地方本来灵气就已枯竭，他身体里储存的也不多，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别语看出他的勉强，伸手抵在他背上，青年却抬手制止了她：“没用的，现在只能靠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困困困，晚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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