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妖妖巷
“轻言, 这不会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披影的声音逐渐在风中消散，别语懒得理会他, 却注意到下方的佹也没有再涌上来, 看来佹是由披影身后那个组织提供给巷主的, 据悦娘她们所说, 佹是很早以前就出现在这里了。那么他们既然已经相互联系这么多年，为什么巷主现在还需要所谓的投名状？
没等别语想清楚, 失去帮手的巷主已经开始加速催动墙体不断向众人迫近，随着鹄苍逐渐靠近上方那层看不见的阻隔，墙体终于合拢，将众人夹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片寂静, 只能听见古棋稍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四周来自墙体的压迫骤然消失，别语感觉到他们好像从两道墙的缝隙来到了某个空旷的地方。
耳边传来巨大的拍击声, 鹄苍的声音传来：“我突然落到地面上了, 而且周围有东西。”
别语手中燃起火焰, 就看见周围无数双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围着他们。
徐子诞率先跳下龙背：“不是落地, 是巷主又一次改变了这里的结构。”
“这么说来, 这个地方确实是它的本体构成的了？”狼型的悦娘一跃而下。
“小昭，别分心，我们还没出去。”别语拉着不知道在晃什么神的顾昭下龙。
诡异的笑声从黑暗中响起，鹄苍不耐烦地一尾巴甩过去拍灭发出声响的不知名妖怪，对着上方喊道：“喂，有本事出来打一架，弄这么多不敢动手的小喽啰来干嘛？”
他话音未落, 黑暗中的眼睛们一拥而上，暴露在别语燃起的光亮中。
“咳，说来就来唔——”鹄苍还没说完，长着金色眼睛和血盆大口，身体却是披帛样的金目素练已经率先缠上它的龙身，长长的布条将它从头至尾牢牢包裹，虽然造不成什么伤害，却足以阻碍它的行动。
众人还来不及救它，更多妖兽涌了上来，十一将没什么战力的管清清放到被缠得动弹不得的鹄苍背上，鬼气弥散，虽然已经没有曾经那样强烈的怨气，但红契残留的力量足以让她应对这些发狂的妖兽。
朱渥易流一手一个，所有贴近两妖的妖怪们都凝固成了金银雕像。
烛女举着蜡烛以飞快的速度穿行，在这个还算庞大的空间里，没有几只妖兽能碰到她的衣角。
徐子诞虽然算是这里最强的战力，但他每次仅能操控几枚字符无法同时抵挡太多。与这些完全不怕痛也不怕死的妖兽们贴身肉搏的悦娘、山诡和密陀僧更是有几分狼狈。
而在场众妖中战斗力最强的居然是将古棋用附肢缠在背上的古琴，黑色的粉末无声无息的从她的口鼻飘出，这些不知吃了什么药的妖兽原本意识就不太清醒，很快被她放倒一片。
[果然萝莉赛高！]
[突然感觉就算那些腿和蜘蛛腿一模一样也不怕了]
[这么强的战力，所以她是为什么化妖的？]
[你们快看小昭！帅炸了！]
别语一爪掀开当头扑下的一只蛇形妖兽，回头看一眼终于有把像样的武器的顾昭。
就见顾昭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在数头妖兽的穿进穿出，往往一头妖兽还没倒地，剑尖已经精准的刺入下一只妖兽的体内，鲜血飞溅，却半点沾不上他的衣角。虽然脖颈间还挂着一圈诡异的红痕，衣服也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残破不堪，利落的杀戮姿态却带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冷酷。
别语摸摸下巴：“不错嘛小昭。”
顾昭听见她的呼唤骤然回神，之前一直漫不经心的眼神聚焦到她脸上，脚下突然平地踏空，险险没把自己送进一头妖兽口中。
勉力解决了这头，他才突然回过神似的看着周围躺倒一片的妖兽尸体。
“怎么了？”别语注意到他神情不太对劲，还没听到顾昭的回答，徐子诞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我们不知巷主关押了多少妖兽，但一直这样缠斗下去我们必败，必须想办法出去。”
“你能打破这个牢笼吗？”别语问道。
“不行，这些壁垒上有建木的气息，定是某种曾受过建木庇佑的植物。建木为沟通天地人神之桥梁，我之力无法与之对抗。”
“植物？”别语沉吟片刻，一边漫不经心的躲避妖兽，一边推断道，“首先可以确定这位巷主害怕人类，其次是拥有很庞大的本体，最后他的化形一定很显眼，一看到就会被认出来，所以才一直不敢出现在人前。现在我们又知道他的本体是某种植物。怕人的树妖......”
“小心。”顾昭一把将别语拉入怀中，一剑斩断一只从半空中落下的蜈蚣状妖怪，别语后背靠在他的胸膛里，仰头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和紧绷的嘴角。
“不错啊，小昭，都可以保护我了。”她又低头看了眼地上被斩断的妖兽，“飞足虺，喜欢钻人耳朵和鼻子吸脑浆的恶心玩意儿，啧，还好没让它成功，虽然我应该吸不出脑浆。”
被抱着的人一片坦然，顾昭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怀里柔软的身体，闷声道：“你小心点。”
“我知道了！”被裹着的鹄苍叫道，“云阳！我就说是什么玩意儿！”
“云阳？”别语挑眉，推推顾昭，“小昭、清清、古棋，你们叫云阳试试，如果真是这东西的话，最怕被人类叫名字。”
“云阳？”顾昭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古棋也扯开嗓子大喊：“云阳云阳云阳！！！”
沉重的黑暗骤然撑开一丝缝隙，妖兽们更加躁动疯狂，悦娘的声音中带着些喜意：“就是这个！不要停！一直叫它的名字！”
耳边有什么东西裂开似的声响，天顶的光芒逐渐扩大，渐渐撑开一线，近乎可以看清头顶的月亮。鹄苍大叫：“快把我放开！我带你们出去！”
一直顾不上他的众妖都开始用各种方法撕扯缠在他身上的金目素练，然而这火烧不燃、爪撕不裂的妖怪无论如何也拉扯不开。
朱渥叫上易流，一妖一头站到鹄苍首尾两端，双手同时贴住素练，素练两头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化为金银，金银二色在素练中部相撞，啪一声从中断裂。
鹄苍得了这个空隙，扭动着将缠在身体上的剩余部分甩掉：“快上来！”
随着几人不断叫出“云阳”二字，断裂声不停传来，然而天顶的缝隙却没有继续扩大，反而有合拢的趋势。
“宁死也不让我们出去？多大仇？”鹄苍抱怨着冲天而起，金色的龙身在黑暗中划出耀眼的光芒。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之前天顶那层看不见的隔膜消失不见，鹄苍在眨眼间已经冲进那片星空。
一切停寂。
不论是撕裂声还是妖兽的嘶吼声都在这瞬间消失。
悦娘茫然地回身：“我......出来了？”
眼前是一颗参天而起的大树，粗略估计至少一百米的高度，然而这颗巨木所有的分支上都枯黄一片，更有一条垂直而下，几乎将整颗树劈开的裂痕刻在其上，而鹄苍正是从大树顶端的裂口处飞出来的。
“云阳，真是你。你我当年还算有点交情，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鹄苍张着血盆大口，恶狠狠地问道。
裂开的树没有给他回答，原本深棕色的树皮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瞬息变为灰白，巨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倒地，只留下一声缥缈的叹息：“建木......”
尘埃落定，鹄苍带着众人缓缓随之落地，眼前又是熟悉的灰砖绿瓦，妖妖巷的入口突兀地拦在众人与巨木的残骸之间，上面用随意的笔迹写着两行对子：妖妖巷，路遥遥；筝弦断，两魂消。
没有人打算再进去，鹄苍也不等众人从自己背上下来，就瞬间变回大黄狗的模样，干脆的说：“大功告成，就此别过。最好别再见了，不然有损我的光辉形象。”
徐子诞捋捋胡子，整理衣冠，不急不缓的向众人告辞：“多谢诸位相助，我们才能离开此地。我与义父一道先走了，日后若有难处，可以随时凭此字联系我。后会有期，各自珍重。”
他手中的陶片上飞出数个字符，一一落在众人手中，化作一块小石子。
顾昭忙拦住他们：“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在人类社会很有很多麻烦的，我可以先替你们找个安置的地方。”
“我们对人类的组织不感兴趣。”鹄苍一口拒绝，“别说你们和人类无关啊，我都闻到你身上那些臭道士的味道了。”
“鹄苍说得对，我们就在此处分开吧。”悦娘向别语郑重的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会随时赶到。”
其他几妖也是如此，眨眼间这条空寂的冥道上就只剩别语几人。
“终于搞定了，帮你找到了姐姐，你得记得我的冰淇淋啊。”别语看向古棋，却见姐妹俩相对无言，一个满眼泪汪汪，一个面无表情垂着头的模样。
“你是怕这个样子不好回去？后天化妖的属于纯妖，收回妖形应该很容易的。”别语猜测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沉默良久，古琴终于抬头，直视古棋的眼睛。
“都是因为你！”没等茫然的古棋说什么，她已经说出了答案，“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更喜欢你，朋友们也全都是因为你才勉强和我一起玩，就连他最后都选择了你！”
这个看上去很内向的女孩此刻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别语揉揉被刺得生疼的耳朵，戳戳管清清的肩膀，小声问道：“这就是人类的青春期？你以前也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这是一个由青春期叛逆引起的故事，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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