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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章浴室前挣扎


裴雍等了片刻,不见裴家仆从的身影,心头那股慌乱愈演愈烈。
他强自镇定,扶着裴二郎往路边走了两步,将儿子靠在一棵槐树下坐好。
温竹看着远处的身影,懒得理会,扶着春玉的手坐上马车。
春玉扒着车帘看出去,“这个老爷子可真是有趣,处处看不起裴相,却又打着他的旗号为自己谋好处。您说,既然不喜欢裴相,就该躲得远远的,为何还要入京来。”
“大约是因为……”温竹的声音很轻,“不喜欢是一回事,可那个不喜欢的人带来的好处,是另一回事。”
如同陆家人不喜欢她,却十分享受着她带来的好处。
春玉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温竹唤来车外的小厮:“去齐家找齐世子,就说裴雍出狱了,让他自己注意些。”
“是。小的这就去。”小厮点头。
温竹放下车帘,淡淡地笑了,裴雍没了去处,流落街头,这就是他该得的报应。
“去齐家门口等着。”
槐树下的裴雍不断朝着路口张望,迫切地期望着仆人来接他们回去。
可他几度扬起脖子都没看到仆人,狠心之下,他将儿子腰间的玉佩揪下来,随手拦了一辆车,“劳烦送我们去相府。”
玉佩价值不菲,车夫看到后便动了心,成色极好,入手温润,便爽快地应了:“成,上车吧。”
裴雍如蒙大赦,半拖半抱地把裴二郎弄上车。
车夫甩了一鞭,马车穿过长街,往相府的方向驶去。
同时,裴雍上车的消息也传到了温竹处。温竹低头看着账簿,冷冷地笑了,“盯着便是。”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门口。
裴雍迫不及待地走下来,可刚走两步就抬起头,府邸门口的匾额换了,换成‘齐国公府’。
他诧异地看着门口,左右观望,确认这就是相府。
怎么会变成了齐家?
他迅速冲过去敲门,“开门、开门……”
门打开后,走出来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做什么?”
汉子上下打量了裴雍一眼,见他衣着虽不算寒酸,却狼狈得紧。
衣襟敞着,袖口沾着灰,额头上全是汗,一副仓皇失措的模样。
像是上门来打秋风的!
“找谁?”汉子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几分不耐。
裴雍顾不上计较他的态度,急声道:“这里是裴相府上?我找裴行止……”
“裴相?”护院嗤笑一声,指了指头顶的匾额,“您老看清楚,这是齐国公府。”
裴雍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猛地抬头,盯着那块匾额,“怎么会是齐国公府,这就是相府。”
“之前是相府,可如今卖给我家主子了,你赶紧走。”汉子皱眉,伸手推他一把,“快走。”
裴雍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他顾不得疼,冲过去再度敲门。
任他怎么敲,门都没有打开!
裴雍发了狠,抡起拳头砸门,砸得整扇门都在晃。巷子里的邻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开门、给我开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整个人狼狈不堪。
门后的齐绥冷冷地笑出声,“真是有意思!”
汉子听着声音,心中害怕,担忧道:“世子,这么敲下去,会出事的。”
“怕什么,他有钱自己去买宅子,再者,宅子已卖给我,便是我的。”齐绥摆摆手,裴雍说到底不过是个纸老虎,不敢对外人狠毒,只敢欺负自己的亲儿子。
当真是无耻!
裴雍在外敲了许久,无人理会,眼看着地上的裴行远呼吸微弱,他咬咬牙,背着儿子去找客栈。
“姑娘,人走了。”春玉探首回来,“您说,他会不会去找你?”
“他没那个脸,他如今与裴相失去联系,就算裴相回来,他也找不到。”温竹睁开眼睛,眼内一片宁静,“他不会放弃的。”
依照裴雍狠辣的性子,自己得不到就会毁了。接下来,他不会放弃的。
“回府。”温竹吩咐道。
回到府上,太阳已经落下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残红。
温竹下了马车,脚刚踏上台阶,便见管家匆匆迎上来,面色有些古怪。
“娘子,裴相回来了。”
温竹的脚步微微一顿:“什么时候?”
“约莫半个时辰前。”管家压低声音,“回来换了一身衣裳便入宫去了,说今晚回来。”
温竹颔首,“知道了,休要声张。”
管事点点头。
温竹捏着袖口,平静地回到卧房去了。
天色彻底黑了后,裴行止回来了。
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橘黄色的光晕薄薄地铺了一层,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眉眼冷静,入门时,一股苦涩的药味飘了过来。
屏风后头水声微动。
“春玉?”温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药汤凉了,再添些热的来。”
裴行止没有出声,目光落在屏风上。
一架四扇的檀木屏风,绢面上绣着四季花鸟,烛光透过去,将后面的人影勾勒得影影绰绰。
他看见她靠在浴桶边缘,乌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
水汽氤氲,将那道轮廓晕染得柔软模糊,像隔着一层雨雾看花,朦朦胧胧,带着说不清的诱惑。
裴行止盯着那道影子。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却像是被什么勾住了,挪不开。
屏风上绣着一枝白玉兰,恰好在她肩头的位置,烛光一晃,分不清哪是花影,哪是她肌肤的影子。
“春玉?”温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微微侧过头来。
这一侧,半张脸从屏风边缘露出来。
乌发如云,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裴行止没有出声!
温竹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往屏风这边扫过来。
隔着那层绢纱,她看不清外面站着谁。
她的双眼如同水洗过一般的清透,眼尾微微上挑,这一眼让裴行止恍惚出神。
“谁在外面?”她的声音忽然清明了些,带着一丝轻颤。
裴行止这才开口:“是我。”
屏风后静了一瞬。
水声轻响,是她缩了缩身子。裴行止在想,他与她成亲了,应该走进去。
他就应该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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