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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松
沈聪打开玉盒,得到一枚青碧通透的丹药。
盒子上还贴着一张标签。
固魂丹。
掌上七真方载，固魂丹：清邪正气、凝神固魂。
沈聪：“……”
她不由自主又摸了摸长命锁上玲珑可爱的玛瑙。
——她之前好像小看了福缘点的作用,已经不仅仅是“逢凶化吉”，简直是心想事成。
沈聪索性把根骨丹也一起领取了。
同样是一道低调萤火一样的流光,一枚木片落到她的手里变成朴拙的木匣。木匣打开后从中流露中一股清浅的药香,匣子里是一枚绿豆大小黑珍珠一样的药丸。
里面同样也有一张纸。
根骨丹。
维安永十三年八月十四午时,于永溪小药庐开鼎见丹。丹士见素子。
易经伐骨，洗髓蜕凡。天地玄黄，批以天丹。
下面压着一枚朱红色的印记。
鉴真宝阁黄士二。
这显然是鉴定证书。
不仅有炼丹人，炼丹地点，丹药效用,下面还写着鉴定人名字。
鉴真宝阁看来是一个十分有名的鉴定机构。
这枚放在木匣里的根骨丹看起来比放在玉盒里的固魂丹要了不得的多。
易经伐骨洗髓蜕凡,蜕凡这个词语……是夸张说法还是真的能脱离*凡胎？
她毫不意外这个游戏里会有各种精灵鬼怪，连她自己都是“天人”,在这样的游戏设定中脱离*凡胎的情况很普遍吗？
沈聪反而犹豫起来。
她的任务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七十八,就算满打满算，任务给出的经验两千四百天也只能供她升六级稍有剩余。
而她自己先前光是吃螃蟹洗碗烧柴都升到了九级……光从经验看,这个任务链给出的奖励并不怎么丰厚。
但这个任务比起吃东西做家务要危险得多。
经验不够丰厚,没有属性点的额外奖励,还困难危险——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补偿了一枚十分珍贵的丹药吗。
沈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计较这个，但就是有一种没来由的担忧。
然后更大的忧心随之而来。
药也不能够乱吃。
虽然她希望可以得到一些对阿蕊有帮助的东西，系统就响应她愿望一样给了她一枚固魂丹。
但这个清邪正气、凝神固魂的丹药能不能给阿蕊吃呢？
李萼说过，阿蕊不能吃凡间的食物——凡间的药物呢？
这是凡间的药物吗？
如果是别的玩家在这里，绝不会这样束手束脚裹足不前。
但沈聪没有办法停止思考。
不过如果是别的玩家在这里，也根本不会纠结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任务奖励让给npc呢？
沈聪犹豫不决，拿到丹药后产生的一点欣喜也全部消散。
她看了看地上简易的日晷。
桃枝的影子已经快要走到桐萼标记的地方了。
沈聪把两只匣子重新盖好。
盖子合上的瞬间，装着根骨丹的木匣重新变成了一块其貌不扬带着浅淡药香的小木片，而装着固魂丹的玉盒子则没有变化。
不过好在盒子只有一块糕点大小，并不占地方。
沈聪把玉盒和木片一起装到阿蕊做给她的钱囊里，随后跪坐在阿蕊身边俯身摸阿蕊的额头。
好像还是有一点发烫。
她轻轻推了推阿蕊，又呼唤了几声，阿蕊仍旧毫无反应。
不过阿蕊脸上的神情很平静，呼吸也十分平稳，应该没有什么痛苦。
她把阿蕊扶起来，然后背到背上。
桃枝的落影已经落到标记上了。
桐萼说桃枝落影到这里时就出发往北走，不要太快，挑能见到太阳的那条路一直向前，遇见四株老松的时候停下。第一颗松树上挂着一面镜子，把镜子摘下来之后就在原地等待，日落前会有人过来迎接。
真的没问题吗？
没有说到底用多少速度，具体走多少路程会到。
一向喜欢用数据说话的沈聪就这样背着阿蕊上路了。
她走得有点战战兢兢，向北除了桃林之后道路果然在山坳分了叉。午时早过，日头开始西斜，山坳半阴半阳，壁垒分明。
沈聪踏上了能够被太阳照耀到的右边道路，走了没有多久，空气就湿冷下来。
她进了一片杂木林。
——这下完全没有阳光了，桐萼说的靠谱吗？
她想后退试试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隐蔽的小路，抬头张望的时候却见树干上印着粼粼波光。
是山溪。
金黄色的波纹冲突荡漾，外侧的溪水把阳光反射过来。
……真的靠谱吗？
随后的一路上要么是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形成细碎光斑引路，要么是岩石高耸接来一段太阳。
没有走错吗？
真的没有问题吗？
沈聪越走越觉得忧虑。
但令她更加担心的是，路上不时有几株松树。随后密度越来越大，碰见的频率越来越快——恐怕很快就要进入松树林了。
桐萼说的“四株老松”，又究竟是怎么样的四株老松呢？
她对植物的了解十分匮乏。
要怎么判断松树年龄……松树是裸子植物，有年轮吗？
但就算有，自己的力气也足够大能够弄断一棵树，难道要把沿途看见的聚堆的松树都砍下来看年轮吗？
就算数清了年轮，桐萼说的老松又要什么标准才能达到呢。
二十年？五十年？
还有四株。
是视野里出现了四株老松？还是要挨得很近的四株老松？相距多远才算一连四株……应该不会已经错过了吧？
四株里面的第一棵又要怎么才算第一棵呢。
从左数起的第一棵还是从右数起的第一棵。
最靠前的一棵或者最先进入视野比较高的一棵？
沈聪被这些问题搅得身心俱疲。
随后不久，她果然背着阿蕊进入了一片松林。
松树虽然长得不算太密，让她终于不用纠缠在“找太阳”的事情上，但这段路程也完全不轻松。
看见稍微粗壮的长在一起的松树她都不得不放下阿蕊爬上去看看上面有没有镜子。
这样一路折腾，还没有在松林走出多远体力值就将近告磬。
系统送来了饱食度不足体力精力值回复速度变慢的消息。
沈聪只好停下休息。
幸好阿蕊的小包裹里还有一些食物。她干嚼了一小块面饼重新上路，继续爬上爬下地寻找镜子。
就在又一次将阿蕊重新背起来的时候，这沉睡不醒的少女突然拉了拉她的衣服：“长……长歌？”
桐蕊嗓音沙哑，疲惫不堪。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冷，因此紧紧朝沈长歌靠过去。
然而她又突然想起沈长歌已经二十四岁，并不是个垂髫的孩童。
在这幼小的皮囊下，是个早就可以成家立业的青年郎君。
桐蕊的面色忽红忽白，她推了推天人：“长歌，你……你放我下来吧。”
沈聪把她放下来，让她靠着树干坐好，又探手摸她额头。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桐蕊抿着嘴，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有些头昏，并不碍事的。”
“没有哪里疼？”
“我刚才……怎么了？”
失去意识前，她感受到一种无法描述的寒冷，光是想到就让她不由自主抱住双臂。
“你冷吗？”沈聪忙靠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巫姑追来了，她想用咒术伤害你，不过没有成功。”
“我不冷我不冷，你……”桐蕊把天人推开，她心里千头万绪，面对沈长歌的时候却好像一片空白：“我……不冷的。”
怎么会不冷呢？
她的手像是一块冰块。
阿蕊明明很冷。
沈聪反应过来……因为在桐蕊眼里她已经是个成年的男性，所以桐蕊不再愿意她接近了。
早知道不应该把年龄的事情说出来，应该等到解释清楚性别再说。
然而桐萼叮嘱她先不要把性别的事告诉阿蕊，沈聪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她的理解里神魂不稳有点类似于精神不稳定……这一类的……她听到这个说法就觉得桐蕊受不起刺激。
桐萼一定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让她先不要说的。
沈聪只好退开一点：“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就算说了也无能为力，但说出来总比独自忍耐好。
可她也知道，桐蕊一定不会说的，桐蕊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快点找到那四棵松树上的镜子，带桐蕊到安全的地方。
“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地方安顿，我们走吧。”她说完蹲下身去被桐蕊。
桐蕊连忙推拒：“我可以自己……”
“时间不多了，你先忍耐一下。”
桐蕊咬住嘴唇。
她乖乖趴在了沈长歌背上。
天人的后背虽不宽阔，但是真暖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听见这样的话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桐蕊忍不住就想哭。
沈聪能够感觉到桐蕊心情低落。
“阿萼说要我找四株老松，但这里全是松树，你认识这里的路吗？”
她并不指望桐蕊认路，只是想起个话题跟桐蕊说说话。
但桐蕊却突然紧张起来。
“哥哥呢？长歌，我哥哥呢？”
她脑袋里空茫一片，直到听见天人说桐萼才想起问哥哥。
她晕过去前……晕过去前是在一片桃林，巫姑追来哥哥出去应付了——哥哥呢？
因为哥哥说若是有事就由他来断后，让她和长歌先走，她还跟哥哥置着气。
哥哥真的自己去对付巫姑了吗？
“长歌，哥哥自己留在那里吗？我……”她想回去。但她知道，长歌是不会让她自己回去的，如果她执意要走，长歌也会跟她一起走。
她说要回去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她担心哥哥，但又怎么能让长歌陪她回去犯险呢？
这一下，她实在忍不住，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沈聪吓了一跳。
“阿蕊？你哭了？”
“我好害怕……”
沈聪忙停下来：“不要怕不要怕。阿萼没事。巫姑攻击你，但是我给你的护身符起了作用。阿萼说护身符阻断了巫姑的攻击，让她遭到反噬受了伤。”
“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护身符起作用的事是真的。护身符其作用之后，攻来的……那些东西突然退走了。反噬的事我不懂，但我相信阿萼不会随便乱说。”
桐蕊握住手腕上天人送的绳链。
“我……这是护身符？”
“是。先前巫姑也攻击你了，我们在苇沼里的时候，我也是因为有它才能让叫醒你。等找到阿萼说的安全的地方，我会教你怎么用。”
“这么珍贵的东西……”
“你编好送我的链子也有护身的效果，你自己可能不知道，等到了地方我也告诉你。”
“真的吗？”
“真的。”
桐蕊忍不住笑了。
虽然天人好像是在哄人，可她觉得天人不会骗自己。
“好，到时候你一定要教我。”
她闭上眼睛，半天之后她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
“那哥哥呢？”
“阿萼去找龙王了。在苇沼的时候你又睡过去，你不知道巫姑追来了，是龙王来救我们的对吗？那时候龙王受伤了。现在我们没有危险了，我想阿萼大概是想去看看龙王的伤。”
她没按照桐萼的话说桐萼去龙王那里养伤。
桐萼说的八成是假话，既然是假话，何必要说出桐萼受伤的事让阿蕊担心呢。
“龙王爷爷？”
“是。”
“龙王爷爷……受伤了。那是要去看看的。”
“嗯。”
阿蕊才说了几句话，又觉得困倦极了。
“你刚才……刚才说四棵老松……”
“嗯。阿萼说要找到四棵老松，找上面的一面镜子。可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四棵老松，害怕错过。你知道吗？”
“我……”
“你困了就睡吧，醒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就到了。”
“不是……”
桐蕊突然又拽住沈聪肩膀上的衣服。
只听她说。
“不是的……我知道。四株松树……我想种梧桐，可是这里……这里梧桐不好活。所以就种了松树。巫姊……种了松树给我。她要我等等……等她去丹穴山……请株梧桐来。我知道的，四株松树是虬龙松，破岩而生……有一株被我不小心烧焦了一半……我难过得很……结果后来又抽了芽。孤木逢春是好兆头，巫姊……巫姊说……”
“阿蕊？”
桐蕊垂下头。
她又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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