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017.1城
沈聪离开游戏，还不到跟angle约定的六点。
angle是只十分聪明猫。
它懂得看钟表指针的时间。
六点，画着一条小鱼，是给它喂食的时间。
它早晨醒来已经喝过水，处理了个人卫生，巡视过一圈领地——在往常它会在窗台上看一会儿外面的景色，然后六点钟去自动取食机吃早餐。
它毕竟已经算是一只老猫了，沈聪的母亲沈睿十分注重它的养生，要它定时定点吃饭，它也肯完全配合。
不过昨天——今天凌晨，小主人对它说过早上陪它一起吃，它应该是懂了，于是沈聪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面目丑陋的angle趴在自己身边梳理毛发。
“angle。”
“咩。”
丑陋的老猫angle轻盈地跳上沈聪的膝盖，人立起来，把前爪搭在小主人的一边肩膀上。它亲昵地用尾巴缠绕着小主人的手腕，将自己毛绒绒的只有一只眼睛的大脸贴在沈聪的面颊脖颈间蹭蹭。
沈聪捏了捏它完好无损的左耳，又捏了捏它只剩半个的右耳朵：“早上好，做鱼给你吃。”
“咩~咩~咩~”
angle未必真的明白早上好的意思，但它晓得鱼是什么。
它先沈聪一步跳下地面，跑进厨房，轻轻跳跃到冰箱顶上，然后咩咩地催促沈聪。
沈聪进厨房抬手伸出指头给angle闻了闻：“我要洗脸。洗脸。”她摸摸自己的脸。
“咩？”angle歪头看她。
“洗脸。”沈聪对angle有无限的耐心，“洗脸，别装傻。”
angle也许听不懂人的话，但它知道主人们每天早上首先要做什么，于是跳下冰箱，脚步轻快地带路往洗漱间去了。
沈聪却没有马上跟过去。
落地窗没有帘幕遮挡，从这里看出去，是盛夏明亮的清晨。
阳光给灰蓝的天幕镀上一层浅浅的铂色。
清朗广阔。
沈聪有了一个朋友。
一个游戏中的虚拟的朋友。
她感到十分快乐，好像缺失一弦的生命从此完整了几分。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从来都觉得不需要强求外人的情感。
朋友、伙伴、同学——合则聚不合则散——人们总是与她的观念不合。人们远离她，她自己其实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一切旧例却在阿蕊身上打破了。
为了阿蕊这个朋友，她愿意改变自己。
愿意放下进入游戏的第一个目标，只为了先更好安排她日后的生活。
愿意改变以往的生活习惯，把每天锻炼与阅读的时间空下来早点回去阿蕊身边。
愿意忍耐李萼的厌恶排斥，为了阿蕊她可以尝试着好好跟李萼相处。
离开游戏的瞬间她还是那样想的。
在游戏中的时候两人是多么难舍难分。
然而，在她离开李蕊、离开那个虚假世界不过短短的几分钟之后——
梦醒来了。
那是多么怪异的感觉。
仿佛那些情感处于另外一个世界，无法跨越壁障跟随在她身边。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困惑像一顶阴云，但被风一吹就消散了。
沈聪把一切归结于自己从一个过分真实的虚拟世界离开，接触到真正真实世界后的感官落差。
她用日常活动让自己适应放松。
为angle准备早餐、晨练、自己的早餐、家务、阅读了几份论文……她感到那些怪异的不安情绪消退了，才开始上网浏览游戏论坛。
论坛到处里都是关于天人沈长歌的消息。
正像她想的那样，当时在线的玩家都跟她一样到了那个宽广端庄的广场，听到了她受到嘉奖的那句话。
……
“族子沈长歌，聪敏好学、苦修不辍，堪为典范楷模，特记功勋一次，以为嘉勉。”
论坛上玩家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句话的涵义。
有些混得比较惨的玩家开始哀嚎：卧槽真的是天人啊听起来好了不起哦我还以为我们是乞丐族啊……
除开这些歪楼的小可怜，剩下就是在讨论正经的了。
为什么给功勋？当然不会真的是为了表彰玩家勤奋刻苦修行。
在游戏里能够跟勤奋刻苦修行搭上边的是什么呢？等级和任务。
要么是这个沈长歌达到了一个让系统颁发奖励的特殊等级，要么就是沈长歌完成了一项特殊任务。
特殊等级的话，在别的游戏里，十级出新手村、二十级入门派、五十级转职等等等都是特殊等级。但《倾天》就说不准了。
倾天里根本就没有新手村。别说新手村了，就连新手保护新手福利都没有。这么一来十级二十级这种初始的出村入门派等级好像就不是太有用。那难不成表扬的是第一个满级玩家吗？
不会吧！真的会哭出来哦！虽然倾天没有明确过满级是多少，但在这种可怜一点的玩家还在为生计挣扎、好运一点的玩家也只是半懂不懂地摸索着刷npc好感度磨任务的时候，突然有个玩家就满级了，那还要不要别人活啦！
大家吵来吵去觉得满级什么的应该只是自己吓自己。
游戏刚开所有人都还在摸索阶段，这时候就有玩家找到捷径满级了的话，也太容易太破坏平衡了，对游戏发展不利。
那不是特殊等级，是特殊任务呢？
说起特殊任务，大家马上就想起来了，论坛里这几天有个大火的特殊任务啊！组队杀龙王，多么牛逼！是不是这伙人放出消息说过两天杀boss其实只是障眼法，是为了防备别人抢任务才编的谎话，实际上他们已经悄没声儿把那个任务完成了呢？
想来想去大家都觉得这个很可能。
很可能，那就太不地道了。
说起游戏里第一个大型任务什么的，看到的都很给面子在论坛上捧场啊。
确定了任务时间以后祝福的等成功的全部都是好话。
关键是楼主虽然名字中二一点但是很会做人，把任务公开给大家说明在附近的都可以找过去组队。
离得近的去了，离得远的都表示很遗憾但还是给了祝福。
一直以来对于那个任务大家画风都是一致的，希望能够成功。毕竟是这么艰难游戏中的一次摸索，楼主也说了成功之后回来传授经验。
好嘛，大家都高高兴兴地等你做任务，你来这个？
太看不起人了。
于是，忽然之间，那个讨伐任务直播楼中就出现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大家要求楼主出来给大家一个解释。
尤其看来，先前真是众志成城希望人家任务成功吗？根本不是，不过是大环境如此有酸话也偷偷藏在肚子里而已，要不然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多人一起来讨伐那个楼主了呢？
有理智一点的说，还不知道真相的，大家等等，看楼主怎么解释啊。
小肚鸡肠一点的就幸灾乐祸地说，记得那个楼主叫上官霸业吧，得到奖励的可不是他啊，沈长歌你们知道是他队伍里的谁吗？你看现在他们不出现说不定是在内讧了。
吵来吵去吵了几轮，上官霸业出现了。
上官霸业先是说了这个沈长歌跟他的队伍没有关系，然后跟大家道歉，说游戏里遇到一点事情所以现在才下线来论坛跟大家解释。
其实道什么歉呢，沈长歌不是他的人，这件事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就是个态度，他这么一说话，就让人潜意识里觉得他虽然不认识沈长歌，但整件事情还是跟他息息相关的。
有心人就看出来了。
上官霸业是个聪明人。
上官霸业借了“沈长歌”的势。
上官霸业看起来好像是个有点笨拙的老好人，但实际上手腕高端啊！
论坛上因为上官霸业的出现又改了风向。
沈长歌不再那个屠龙小队里！
沈长歌才是真高手风范啊！悄没声儿就做成大事。
隐士！扫地僧！金手指！大神求抱大腿！
大家轰轰烈烈寻找真高手沈长歌，上官霸业于是老好人地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信息：沈长歌就在他接任务这片区域。
【昨天大家都看见了，天上那个美女给了沈长歌一件东西，后来变成落星。因为是晚上，我们几个都看见了，那枚落星是朝我们这边来的。我们几个马上就追出去，但还是有点晚了，只看见大概方位，是掉到我们这边的一片沼泽里了。】
【所以那名叫做沈长歌的玩家应该是在我们附近。】
这是大家一晚上听到的唯一跟“沈长歌”有关的确切消息。
昨晚全游戏通报奖励的事情发生后就有玩家马上退出游戏到论坛等消息了。
但沈长歌一直没有出现，大家吵来吵去也没有吵出沈长歌的丁点儿有用信息。
主要是游戏世界实在太广阔。就拿清源县来说，上官霸业发帖满世界地寻找队友，最后也只凑找到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七人队。就这样，花了游戏时间一个月多了队友还没全部赶到。
地图太大距离太远了，游戏世界里面又没有供玩家全世界联络的公共频道，因此要探听一个人的底细，除非这个人就在附近，否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家一股脑儿跑到论坛上也是希望沈长歌自己，或者是刚好认识沈长歌这个人的亲友来说点消息。可是什么都没有。
在此之前，完全没人听过沈长歌。
沈长歌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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